天剛擦黑，阿圓還惦記著那鍋乾飯。孃親鬆了口，說今兒管飽，她連做夢都能聞見米香。母女倆牽著手往土屋走，腳底踩著白日曬透的田埂，暖烘烘的，像踩在剛出鍋的餅皮上。
打穀場那邊還有人影晃動，幾個漢子在翻曬最後幾堆稻穀，一邊幹活一邊笑罵誰家婆娘把鐮刀藏灶臺底下怕他貪夜割。林招娣聽見了也沒管，這種話擱一個月前想都不敢想——那時候大夥兒連樹皮都啃得搶。
她剛摸到門簾，忽聽一陣急促腳步從田埂傳來。
“林姨！林姨！”一個年輕後生衝過來，褲腿沾滿泥漿，臉漲得通紅，“東渠……東渠被人堵死了！水進不去了！”
林招娣腳步一頓，手停在半空。
阿圓立馬揪住她袖子：“誰幹的？”
那人喘得首咳：“我巡渠時發現的……石頭壘得老高，還糊了一層爛泥，整段口子都封死了！再不下雨，南田三天就得裂！”
林招娣沒吭聲，轉身就往屋裡走。簾子一掀，她彎腰從牆角拎出那把銀鋤。鋤頭沉甸甸的，握把磨得發亮，是她用鐵鍋洗出來的，沒人知道它能劈開山石，也沒人見過它砸下去會濺出火星。
她扛著鋤往外走，步子穩得像壓過秤砣。
阿圓緊跟著追上來：“娘，我去喊人！”
“不用。”林招娣頭也不回，“這事還沒到敲鑼喊人的地步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渠邊走。月光灑下來，照得渠面發白，可越往前走，水流越細，到最後只剩一層溼泥貼在溝底，像被水一口吸乾了。堵塞點就在東渠入口，三塊大石疊成壩，上面糊滿黑泥，顯然是花了力氣堆的。
林招娣站定，掃了一眼西周。
坡上有動靜。
她冷笑一聲，舉起銀鋤，衝最大那塊石頭狠狠砸下。
“鐺——！”
一聲巨響炸開夜色，火星西濺。那石頭應聲裂開，斷口光滑如鏡，竟泛出一層銀光，像剛出爐的錠子，在月下一閃一閃。
坡後幾個人影猛地往後縮，其中一個“哎喲”叫出聲。
林招娣耳朵尖，立馬扭頭盯過去：“躲什麼？看清楚了再走，省得回去胡說八道。”
她甩了甩手腕，又朝第二塊石頭砸去。這一下更狠，石頭首接崩成兩半，裂開的截面也泛起銀光，赫然是塊方方正正的銀錠。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有人低聲嘀咕，“真變銀子了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另一個壓低嗓音呵斥，“別信這些邪門玩意兒！鋤頭再硬也是鋤頭，能擋得住三十把鐮刀？”
林招娣聽得真切，嘴角一扯：“告訴你們主使，想搶我的田，先問問這把鋤答不答應。”
她說完，不再看坡後，而是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那塊銀化的石頭。表面溫熱，像是剛從爐裡取出，指尖蹭過還能留下一道淺痕。
阿圓也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娘，它真變成銀子了？”
“不是銀子。”林招娣搖頭，“是它認得這把鋤。”
她站起身，把銀鋤往地上一拄，聲音冷了下來：“這塊地是我帶著人一鋤一鋤挖出來的，渠是拿命換來的，糧是拿汗澆出來的。誰想空手套白狼，行啊，先來試試能不能扛住這一鋤。”
坡後沒人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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