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“拿你的小木盆來，咱們守渠。”
阿圓點頭，轉身就往回跑。她腳步輕快，經過一堆草垛時還順手拔了根長草叼嘴裡，像個小男娃。林招娣看著她背影，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稍微鬆了半寸。
女兒比她小時候聰明多了。
她重新握緊銀鋤，走到那塊裂開的銀石化石旁，一腳踩上去。石頭結實，承得住力，像一塊真正的地基。她望著坡後，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頓：“我知道你們是誰派來的。我也知道你們背後有多少人等著分糧。但你們搞錯了一件事——我不是靠神蹟活下來的，我是靠活得比誰都狠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鋤頭，衝最後一塊未裂的石頭虛劈一下：“現在滾回去報信，就說林招娣說了，誰再來動一粒土，我就讓誰把骨頭留下。”
坡後終於有了動靜。
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往後退，有人不小心踩斷枯枝，發出“咔”的一聲，接著便是低低的咒罵和催促。
林招娣沒追，也沒再說話。
她就站在那裡，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樁。
阿圓提著個小木盆跑回來，盆裡裝著半碗涼水，還有一把炒熟的穀粒。她把盆放在渠邊石頭上，仰頭問：“娘，吃點不？”
林招娣搖搖頭：“你吃。”
阿圓抓一把穀粒塞嘴裡，咯吱咯吱嚼著，眼睛一首盯著那片山坡。她一邊嚼一邊用木片在地上劃拉，寫了個“三”字，又畫了個圈，然後用腳抹掉。
林招娣看見了，沒問。
月亮升到頭頂，光照得渠面發亮。那幾塊裂開的銀石化石在月下泛著冷光，像幾顆不該出現在這世上的星子。風吹過來，帶著稻茬的澀味和泥土的腥氣。
遠處傳來狗吠，叫了幾聲就停了。
林招娣忽然抬手，示意阿圓別動。
她聽見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，很輕，但從坡後繞了過來。一輛馬車緩緩出現在視野裡，車上空無一物，車轍印深深陷進泥地，顯然是剛剛卸過重物。
車伕是個瘦高個，穿著粗布短打，手裡握著鞭子，卻不敢抬頭看這邊。
林招娣盯著他，首到他把車趕過田埂，拐上通往村外的小路。
她沒攔。
有些事不用當場揭穿，留著更有用。
阿圓小聲問：“是他們？”
“是。”林招娣點頭，“來踩點的。剛才那波是動手的，這輛是收尾的，一撥人幹完活，另一撥人來查漏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他們覺得我們怕了，等他們覺得我們只會守，等他們自己按捺不住，衝進來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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