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站著沒動。
她看著這些人，臉上還沾著泥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可眼神不一樣了。不再是逃荒時那種躲躲閃閃、生怕惹事的模樣，而是首愣愣地看人，腰桿也挺了起來。
這才是她的南田。
一個穿補丁襖子的男人扛起一套銀甲，像扛旗一樣高高舉起：“咱們的戰利品！誰敢動糧，這就是下場！”
“對！再來就讓他褲子也變銀的！”有人喊。
鬨笑聲炸開。
更多人加入，七手八腳把散落的銀甲、銀鏈全拾起來，堆成一堆。兩個壯漢找來門板，鋪上粗布，把戰利品小心放上去，準備天亮運送。
林招娣走過去，最後檢查了一遍包裹，確認封得嚴實，才點頭：“路上小心點。”
“明白！”李伯拍拍胸脯，“豁出這條老命，也不能讓銀子少一角！”
她嗯了一聲，目光掃過一張張臉。這些人曾經見了面都不敢打招呼，餓極了連粥都要偷偷喝。現在卻能站在一起，笑著說話，眼裡有光。
風從東渠吹來，帶著稻香和溼土味。地上還有些細碎銀粒沒撿完，在月光下閃著點點光，像撒了一地星子。
阿圓蹲在旁邊，掏出木片和炭條，低頭寫起來。筆畫歪歪扭扭，但很認真。
林招娣瞥了眼，沒攔她。
她知道女兒在記什麼。
——贏了。
可她也知道，這“贏”字寫得再大，也壓不住暗處那股恨意。
鏡頭切至遠處坡頂，樹影深處。
一隻女人的手緊緊攥著一張紙票，指節泛白。那紙票原本是某家米行的兌銀憑證，此刻己被捏得皺巴巴，邊緣出現裂痕。
她盯著下方燈火晃動的人群，盯著那個站在銀甲堆旁的女人，盯著孩子們舉著銀片瘋跑的身影，牙關緊咬。
“贏？”她低聲咬出這兩個字，聲音像從喉嚨裡撕出來的，“我讓你輸到底。”
她五指猛然收緊。
“嘶啦——”
紙票被硬生生撕成兩半，又撕，再撕，首到碎成紙屑，從指縫間簌簌飄落，混進泥土裡。
她轉身，身影迅速隱入黑暗，沒有留下一點聲息。
田邊，歡笑聲還在繼續。
一個流民扛著銀甲，咧嘴大笑：“這回可真是打出名堂了！以後誰提南田，都知道這兒有把神鋤，專治不要臉的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連衣服都能變銀，誰還敢來？”
“我要是縣太爺，立馬給林娘子頒個‘護田令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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