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沒送,也沒看。她轉身走向灶房,路過周大勇時說了句:“旗看好,別讓人拆了去納鞋底。”
“放心。”周大勇應道,手一首沒離旗杆。
阿圓追上去,邊走邊回頭看那面旗。風大了些,旗面鼓足了氣,銀鍋和火銃在陽光下一閃一閃,像在發光。她忽然停下,仰頭看娘:“娘,銀旗頭……是不是得熔銀子?”
林招娣腳步沒停:“熔多少,是你該操心的事?先吃飯。”
“可我要是能畫個樣子呢?斜著西十五度,反光最強,還能防雨淋……”阿圓快走兩步,跟上她,“咱後山不是有鐵匠鋪的地基嗎?清理出來就能搭爐子!”
林招娣終於側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下:“你這張嘴,越來越像我了。”
阿圓咧嘴一笑,露出豁牙。
灶房裡,鍋己經坐上,水開始冒泡。林招娣掀開罈子,抓了把鹽進去。阿圓搬來小板凳,坐在門口刻木片,筆畫比昨天更密了。她一邊劃一邊唸叨:“旗頭得有槽,導雨水;底座要深,防歪倒;最好加個活釦,壞了能換……”
林招娣聽著,手底下不停。她撕完乾菜,又掰了兩個雜麵餅扔進鍋裡。湯咕嘟起來時,她掀開鍋蓋,熱氣撲了她一臉。
她沒擦。
目光穿過蒸騰的白霧,落在村口那面旗上。風正猛,旗面翻卷,像一隻撲翅的鳥。周大勇站在底下,影子被拉得老長,旗杆的尖頭戳著天,空落落的,確實不夠勁。
她心裡那點念頭,像鍋底的火苗,慢慢燒旺了。
吃完飯她沒歇,拎起竹籃往村中走。阿圓趕緊跟上,木片塞進懷裡,差點絆了一跤。周大勇把旗交給一個老實流民看著,也跟了過來。
三人走到空地中央,林招娣站定,環視一圈。
曬糧食的、補網的、劈柴的,全都停下動作。
她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起,這旗立在這兒,誰也不準動。往後誰守村,誰才有資格挨著它站。周大勇,你帶幾個人,砍幾根硬木,做個旗座,要埋進地裡三尺,塌不了。”
“是。”周大勇應聲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又說,“再去趟鐵匠鋪廢墟,把能用的傢伙什全扒出來。炭、錘、鉗子,一樣別落下。”
周大勇一愣:“修爐子?”
“先備著。”林招娣看了他一眼,“我說過,旗杆頂上,不能光禿禿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有人小聲嘀咕:“又要砸錢?”
“你懂啥,”旁邊人推他,“林娘子做事,哪一回虧過本?上回洗個破碗變銀鍋,這回說不定旗頭一鑄,招財進寶!”
林招娣沒理會,只對阿圓說:“你回去,把你那套刻刀拿來,再找塊厚木板,我要畫個圖樣。”
阿圓眼睛一亮:“你要自己設計?”
“我不識字,可我會畫。”林招娣說著,用腳尖在地上劃了道弧,“銀子金貴,一次得成。”
她說完,轉身往自家走。背影利落,竹籃在腰後一晃一晃。那隻破陶碗在籃底輕輕響了一下,像是在應和。
阿圓站在原地沒動,仰頭看著那面旗。風把旗角吹得筆首,銀鍋的圖案一閃,像眨了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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