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把竹籃往地上一放，破陶碗在籃底磕出“當”一聲。她沒看那碗，抬頭掃了一眼村口那面旗——風還在吹，旗角抽得啪啪響，銀鍋和火銃的繡線在日頭底下亮得晃眼。她眯了下眼，轉頭就朝空地走。
周大勇正蹲在鐵匠鋪廢墟邊上扒炭渣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見是她來了，趕緊站起身，手在褲子上蹭了蹭：“娘子。”
“別叫得跟燒香似的。”林招娣擺擺手，“人呢？該砍樹的都動起來沒？”
“剛分了組。”周大勇指了指後山方向，“一半進林子去了，另一半在拆舊牆根，怕埋得不牢。”
林招娣點點頭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腳踢到一塊硬木樁子。她蹲下身，手指順著木紋摸了一圈，又用力按了按旁邊的土：“這根樁子扎得淺，風大點都能吹倒。換粗的，埋進三尺，再夯結實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大勇應著，轉身就要喊人。
“等等。”林招娣忽然抬手，“先別急著全埋，等我閨女看過再說。”
話音剛落，阿圓就從岔路上跑過來，手裡攥著一根細樹枝，辮子歪在腦後，額頭上一層薄汗。她喘著氣停下：“娘，我畫好了！你看——”說著蹲在地上，拿樹枝在泥裡劃拉起來。
林招娣低頭一看，眉頭一挑。地上歪歪扭扭畫了個圈，外頭一圈小坑，連成環形，還標了箭頭：“這是……溝？”
“對！”阿圓眼睛發亮，“剛才我看他們砍樹，那邊幾個樹樁排得齊，像門軸。我就想，要是匪徒夜裡摸過來，踩上去一鬆，人就得陷進去。可光靠樹樁不行，得挖溝，底下填軟泥，上面蓋草皮，人一踩就塌！”
林招娣沒吭聲，盯著那圖看了兩息，忽然抬頭：“周大勇！”
“在！”
“拿鋤頭來，就這兒，給我往下挖三尺。”
周大勇二話不說，抄起旁邊鋤頭就刨。一下、兩下，土塊翻出來，顏色越來越深。第三下下去，鋤頭“噗”地陷進去半截，他猛一拔，帶出一大坨溼泥，黃褐色，黏糊糊往下滴水。
“有水汽。”他抹了把臉上的土，“底下是爛泥層，踩實了都扛不住一個大人。”
人群裡原本還有人撇嘴，說“娃娃瞎指揮”，這會兒全都閉了嘴。有個老漢湊近瞧了眼溝底，嘖了一聲：“還真能陷人……這要半夜摸黑過來，一腳下去，褲腰帶都得扯斷。”
林招娣嘴角一揚，沒說話，抬手在阿圓肩上拍了一下：“以前你只會在地上寫字，現在能改地形了。”
阿圓仰頭看她，咧嘴一笑，豁牙露出來：“知識能砸碎門第，也能砸碎匪徒。”
林招娣沒笑，可眼神鬆了。她彎腰撿起阿圓丟在地上的樹枝，在泥土邊上加了幾道短線：“溝不能只挖一圈，得斷開，留幾處硬道，咱們自己人進出走那兒。賊要是亂闖，專往軟地踩，那就等著摔斷腿吧。”
“我來標！”阿圓搶過樹枝，趴在地上就開始補線，一邊畫一邊唸叨，“東邊這口井附近土松，適合挖深點；西頭靠坡，得斜著掏，不然雨水一衝就塌……”
林招娣首起腰，環視一圈。伐木的、運木的、挖基的，全動起來了。有人推車，有人抬槓，連個閒站著的都沒有。她把手插進袖口，摸了摸籃底那隻破碗——還是涼的，沒變寶，也沒人指望它變。
她不在乎。
她現在要的是牆高、溝深、人齊心。
周大勇站在溝邊，看著阿圓在地上爬來爬去畫圖，忍不住問：“林娘子，這法子……真能防住下一波？”
“防不住也得防。”林招娣吐出一口濁氣，“劉黑子雖被抓了，可山裡不只一股匪。咱們這兒糧多了，旗也立了，賊眼裡就是肥肉。今天不挖溝，明天就得流血。”
周大勇沉默點頭，掄起鋤頭繼續挖。這一片土己經鬆了，幾下就見了溼泥。他動作不停，鋤頭翻飛，泥塊西濺。
林招娣走到新挖的溝邊，蹲下身，伸手摳了把底泥。溼、滑、沒骨力，一腳踩下去絕對陷到底。她滿意地甩掉手上的泥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。
這時候，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路過，見她在看溝，猶豫了一下，小聲問：“林娘子，這溝……會不會絆著咱自家人？”
”？走好不路嫌是還，子脖割徒匪被想是你。把火打門出上晚，路看路走天白“：眼一瞥娣招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