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齊聲應和,聲音震得渠水都在晃。幾個漢子己經開始綁繩索,準備去東坡運石,連腳步都帶著勁。
就在這當口,一個七八歲的小豆丁從人群外頭連滾帶爬衝進來,小臉通紅,頭髮亂得像雞窩,手裡高高舉著一把鋤頭,邊跑邊喊:“林姨!林姨!鋤頭開花了!真的開花了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鋤頭是公用的鐵鋤,昨兒還用來挖地基,滿身泥垢,怎麼就開花?
可等那人跑到近前,大夥兒全傻了眼。
那鋤頭柄不知何時泛出一層銀光,細細的紋路順著木紋往上爬,像藤蔓抽枝,又像水流蔓延,陽光照上去,竟真像一朵花在緩緩綻放。銀光流動,映得周圍人臉都白亮亮的。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有人喃喃。
“我沒眼花吧?”
“這不是夢吧?”
林招娣也沒動,只盯著那銀光,眼神沉得像井底。
忽然,銀光一晃,鋤柄上浮出影子——不是靜的,是活的:田畝連片,綠浪翻滾,孩童坐在敞亮屋子裡唸書,老漢坐在門前曬太陽,婦人在灶臺邊煮飯,炊煙裊裊,狗在院裡追雞,連渠裡的水都清得能照見人影。
沒人說話。
連呼吸都輕了。
那畫面一閃即逝,銀光也慢慢退去,鋤頭恢復原樣,只是柄上多了道淺淺的銀線,像刻進去的。
小豆丁還舉著鋤頭,喘著氣問:“林姨,這是……真是花嗎?”
林招娣終於動了。她走上前,伸手輕輕撫過那道銀線,指尖微頓,然後抬起頭,聲音不高,卻讓每個人都聽見了:“這不是花,是咱們活出來的日子。”
她頓了頓,掃視一圈:“誰肯幹,誰就有。”
人群靜了幾息,忽然有個漢子猛地握拳,低吼一聲:“幹!”
“幹!”
“我也幹!”
“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好的光景!”
周大勇站在前頭,肩扛鋤頭,古銅色的臉被銀光映得發亮,左臉那道疤都不顯兇了。他沒說話,只把鋤頭往肩上一扛,站得筆首。
阿圓坐在石臺上,賬本抱在懷裡,歪辮子垂在肩上,鼻尖的雀斑沾著細汗,嘴角一首掛著笑。她看著那把鋤頭,又看向娘,眼裡亮得像盛了星星。
流民們圍在銀鋤周圍,有的蹲著,有的站著,臉上溝壑裡全是光。有人默默攥緊了拳頭,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像是第一次發現這雙手還能刨出好日子。
林招娣站在工地中央,竹籃輕晃,銀碗未動,曬斑在日光下清晰可見。她望著遠方,眼神安定,卻像燒著一團火。
太陽越爬越高,照在翻新的土地上,照在忙碌的人影上,照在那把帶銀線的鋤頭上,光順著木紋流淌,像一條看不見的河,正奔向春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