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的手腕被麻繩勒得生疼,粗糲的纖維磨破了皮,血絲滲進繩結裡。她背靠著一根黑漆漆的木柱,腳尖離地半寸,整個人懸在乾柴堆上。火把掛在洞壁鐵鉤上,火苗一跳一跳,照得她臉上明暗交錯。鼻尖的雀斑都快看不見了,只有眼睛還亮著。
劉黑子站在她面前,手裡那把短刀在火光下泛青。他沒再穿獸皮坎肩,換了一件灰布袍子,領口歪斜,像是剛從炕上爬起來就被吵醒的。他盯著阿圓,嘴角抽了抽:“你說不說?”
阿圓咬住下唇,舌尖嚐到一點鐵鏽味。她沒吭聲。
“我數三下。”劉黑子把刀尖往她右手食指前頭一遞,“一——”
風從洞口灌進來,吹得火把猛地一晃,影子在巖壁上扭成一團。
“二——”他聲音壓低了,像是怕驚動什麼,又像是故意讓她聽清每個字。
阿圓閉上眼。耳邊是自己心跳,咚咚地撞著肋骨。她想起娘站在村口的樣子,一句話不說,手扶著洗碗籃,像根插進土裡的樁子。她也想當那樣的樁子。
刀刃貼上了指尖。
“我說了也沒用。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清楚,“那是我孃的本事,不是我能教的。”
劉黑子頓了一下,冷笑:“你娘不肯說,你就替她說。你要是真不會,我現在就剁了你一根手指,看你還硬不硬。”
阿圓睜開眼,首首看著他:“那你剁吧。剁完我也只會寫‘人’‘口’‘田’,別的字我也不認得。”
劉黑子眯起眼,伸手一把掐住她下巴:“小丫頭片子,還挺能裝蒜。你以為我不曉得?你們村裡那些鍋,哪個不是你娘一手一個洗出來的?她能變銀鍋,你難道就沒偷看過?”
“我沒偷看。”阿圓搖頭,髮辮散了一縷下來,貼在汗溼的脖子上,“她洗的時候我都躲得遠遠的。她說髒東西沾多了,小孩子看了要生病。”
“放屁!”劉黑子猛地鬆手,後退一步,刀背拍在柱子上,“啪”一聲響,“你以為我信這些神神鬼鬼的話?這世道,誰有本事誰活命!你娘有這本事,憑什麼藏著掖著?老子帶人搶糧都不搶孩子,就為留你一條命來問話!你要是再嘴硬——”
他彎腰抓起一把乾柴,扔在她腳下,又從懷裡掏出火摺子,“嚓”地一甩,火星濺出來。
“我燒你腳底板。”他說,“一根柴一根柴地燒,燒到你說為止。”
火摺子湊近柴堆,煙氣冒了出來。
阿圓縮了縮腳,腳趾摳緊。但她還是沒哭,也沒喊。她只是盯著那點火星,心裡默唸:**別滅,別滅,再等等……**
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門板塌了。
緊接著是慘叫,短促,戛然而止。
火把劇烈晃動,影子亂舞。劉黑子猛地轉身,手按斧柄:“誰?!”
沒人應。
只有腳步聲,雜亂,由遠及近,踩在碎石地上噼啪作響。
第二聲撞門聲炸開,整座山洞都震了震。木屑飛進來,打著旋兒落在阿圓肩上。
一道人影衝了進來,手裡大刀橫掃,首接砍翻門口兩個守匪。那人瘦高個兒,右眼上有一道舊疤,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綢衫,袖子捲到肘部,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。
是趙三。
他一腳踢開擋路的屍體,刀尖指向劉黑子:“放開那孩子!”
劉黑子怒吼一聲,抽出背後雙斧,往前跨步:“你他媽是誰?敢闖老子老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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