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來了。
她還是那身靛藍粗布短打,頭髮用荊釵隨便挽著,臉上曬斑未退,眼神卻比鐵鍋還硬。竹籃挎在左臂,右手搭在籃沿上,一步一步走近井臺。阿圓跟在她身後半步,手裡緊攥著那塊刻字木片,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“人都到齊了?”里正咳嗽兩聲,環視一圈。
沒人應聲。
“昨夜有人密報。”他提高嗓門,“林招娣以妖法蠱惑鄉鄰,致多人神志不清,行為失常。更有甚者,夢見狐火入宅,家中器物無故發燙——此等異象,非人力所能為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向林招娣:“林娘子,你可有話說?”
林招娣沒動,也沒開口。她只是站著,手依舊搭在籃子上,像在等什麼人。
里正嘴角抽了抽,揮了下手:“李嬸,你站出來。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
李嬸顫巍巍從後頭擠出來,低著頭,不敢看林招娣。她站到前頭,嘴唇哆嗦,手在袖子裡亂摸,像是想找根菸袋點火,可又不敢當眾點。
“你……你說。”里正催促,“昨夜你看見什麼了?”
李嬸嚥了口唾沫,抬起眼,正對上林招娣的目光。
那一瞬間,她腦子空了。
她想起昨兒阿圓舉著鍋喊“你們摸摸!是平的還是凸的”,想起那老頭摳著刀痕點頭的模樣,想起自己躲在人群裡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她更想起,王氏偷碗被抓那天,林招娣沒打沒罵,只說了一句:“窮不怕,心壞了才怕。”
“我……”李嬸張了張嘴,聲音像蚊子哼,“我……”
就在這時,林招娣動了。
她緩緩掀開竹籃上的溼布,手指探進去,慢慢取出衣物。
動作不急,也不慢。
就像她每天洗碗一樣平常。
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李嬸的話卡在喉嚨裡,眼珠死死盯著那隻籃子,臉色由白轉青,又由青轉灰。她手心全是汗,懷裡那塊銀子像烙鐵一樣燙。
里正眉頭一皺,剛要開口,卻見林招娣己將那東西握在手中,掌心朝上,不動聲色地託著。
沒人看清是什麼。
但李嬸的腿己經開始抖。
她想往後退,可腳像釘在地上。
林招娣沒看她,也沒看里正。她只是靜靜站著,手穩穩託著那未知之物,目光如刀,首首落在李嬸臉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