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的手從竹籃裡緩緩抬起，掌心託著一隻銀光閃閃的鍋。那鍋不大，鍋沿還有一點磕碰的痕跡，像是舊鐵鍋改的，可在晨光底下，亮得人睜不開眼。
井臺邊一下子靜了。
李嬸張著嘴，喉嚨裡像卡了根魚刺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她腿軟得厲害，想往後退，可腳跟撞在石墩上，咚的一聲悶響，反倒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。
里正臉色一沉，剛要開口呵斥，林招娣卻沒看他。她抬手，把銀鍋往前一送，首首遞到衙役面前。
“差爺。”她聲音不高，也不抖，就像在菜市口問價，“您聞過這鍋煮的飯嗎？”
衙役愣了下，低頭瞅那鍋。他穿的是縣衙皂衣，腰間挎刀，臉上有風霜，一看就是跑慣了路的。他本是奉命來監審的，只當又是村婦爭地吵架，哪想到一上來就見這麼個亮傢伙。
“這是……銀鍋？”他皺眉。
“是我洗出來的。”林招娣語氣平常，“里正大人說我使妖法，蠱惑人心。那您說，妖法能煮出飯來不？要不您拿它煮一鍋，大夥兒嚐嚐？”
這話一齣，人群嗡地一聲炸了。
“拿銀鍋煮飯？瘋了吧！”
“銀子多金貴，煮糊了可不值當。”
“可她說不是妖法啊，要是真能煮，那不就證明她是實打實用的東西？”
衙役沒動，眼神卻變了。他盯著那鍋，又看了看林招娣的臉。這女人站得筆首，腮斑橫在顴骨上，眼裡一點怯意都沒有，倒像是在做一筆買賣。
他伸手，接過銀鍋。
冰涼的銀壁貼上掌心，分量壓手。他翻過來瞧了瞧鍋底，沒符咒，沒刻鬼畫符，就一個歪歪扭扭的“護”字，像是誰用小刀慢慢摳出來的。
“‘護’？”他念出聲。
林招娣點頭：“護住大家的命。我逃荒這麼久，知道啥最金貴——不是銀子，是活命。這鍋我能變出來，也能拿出來用。您要是不信，現在就能支灶試火。”
里正猛地站起身，凳子被他帶得往後一滑，吱呀一聲刺耳。
“你——！”他指著林招娣，手指發顫，“你竟敢拿妖物獻官？！這分明是障眼法！是邪術煉的陰器，不能近煙火！”
林招娣這才轉頭看他，嘴角一扯：“里正大人，您說它是陰器，那您敢不敢親手摸一下？”
里正立刻縮手，像被燙著了似的。
“我……我是為全村安危著想！”
“那就讓差爺說了算。”林招娣乾脆利落地把話頂回去，又看向衙役，“差爺，您走南闖北，見過的稀奇事多了。您說，這鍋要是真能煮出香飯，是不是比金鍋還強？”
衙役沒答，低頭掂了掂鍋，忽然一笑：“行，我試試。”
他轉身招呼旁邊一個流民：“借你家灶臺一用，半升米，燒一鍋白飯。我親自看著煮。”
那人嚇一跳，忙點頭：“有有有！我家灶剛生火，柴都備好了！”
不到一炷香工夫，飯熟了。
炊煙從低矮的土屋簷上升起，一股異樣的香氣順著風飄了出來。不是尋常糙米的焦糊味，也不是野菜混雜的寡淡，而是帶著一股清甜，像新麥曬乾後碾進鍋裡，又像山泉泡開陳年老米，香得人肚子裡的蟲都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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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！香還的煮上灶家爺老令縣比……飯這“，出而口他”！喲哎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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