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聞到了！香得鼻子都要掉了！”
“不是銀鍋的問題吧？莫非真是她手藝好？”
衙役嚥下飯，舔了舔嘴唇，又扒了一大口，邊吃邊點頭：“錯不了。這鍋傳熱勻，火候穩，煮出來的飯軟硬剛好，米油都浮上來了。我吃過金鍋煮的飯，還沒這個香！”
他抬頭看林招娣：“你這鍋，哪兒來的？”
“我洗的。”林招娣說，“破鐵鍋，我拿水一衝，就成了這樣。信不信由您。”
衙役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：“成。不管你咋弄的，東西是真的，飯也是真的香。這就不叫妖法，叫本事。”
里正臉一陣青一陣白，壺嘴都歪了：“可……可她來歷不明！一個逃荒婦，憑啥有這等寶物？定是偷盜官物，或與賊人勾結！”
“那您去報官查啊。”林招娣冷笑，“差爺在這兒，您要覺得我犯法，當場拿我就是。何必在這兒扯什麼狐火入宅、神志不清？昨兒誰夢見狐火了？站出來讓我瞧瞧！”
沒人應聲。
幾個原本附和里正的流民低下頭，悄悄往後退了半步。
衙役把空碗放下，抹了把嘴，正色道：“林娘子，你這鍋既然是真的，又有實打實的好處，不如獻給縣令。按律，凡獻奇器助民者，可得賞賜。你想要啥？田地？戶籍？還是免賦三年？”
林招娣搖頭：“我不要那些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清亮：“我要十支火銃。”
“啥？！”里正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。
衙役也愣住：“火銃？那是軍械，私藏一支都夠砍頭的，你要十支？”
“對。”林招娣目光掃過井臺邊的男女老少，“咱們村子三面靠山，前些天劉黑子帶人來搶糧，若不是周大勇拼死攔住，早被洗劫一空。我一個女人，洗得出銀鍋，可擋不住刀斧。火銃一響，匪徒膽寒。我要這十支火銃，不為稱霸，不為逞兇，只為護村。”
她抬手指向遠處山頭：“您想想，若每村都有幾支火銃，流寇還敢亂竄？百姓還用天天提心吊膽？這銀鍋我能變一個，就能變十個，只要縣令肯批條子，我願再獻九隻，換更多火銃，分發鄰村。”
衙役沉默了。
他不是傻子。他知道這女人在下一盤大棋——用寶物換武裝，用利益綁官府，把自己從“可疑妖婦”變成“護民義士”。
更關鍵的是，她說的沒錯。亂世裡，最缺的不是糧食，是安全。
他點點頭，把銀鍋小心包進布巾，揣進懷裡：“行。這事我得回稟縣令。但依我看，只要鍋是真的，飯是真的，理由也正，批下來不難。”
里正終於撐不住了。
“你——你早有準備！”他猛地抓起紫砂壺，衝著林招娣吼，“你根本不是來受審的！你是來立功的！”
林招娣看著他，淡淡道：“里正大人，我一首在這兒，沒跑沒躲。您要審，我接了。您要查，我配合。可您拿不出證據，只能靠嚇唬人。現在差爺在這兒，公道在眼前，您還要咬我一口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里正嘴唇哆嗦，手一抖，紫砂壺“啪”地摔在地上，碎成幾片。茶水流了一地，混著泥，像一灘髒血。
他跌坐回木凳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。
衙役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朝村口走。走到一半，回頭對林招娣說：“你等著。三日內，必有迴音。”
林招娣點頭，竹籃空了，她卻站得更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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