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頓住，抬手就是一勺，狠狠敲在銀鍋上。
“鐺——！”
一聲脆響炸開，驚飛了屋簷下歇著的兩隻麻雀。鍋身震得嗡嗡響，餘音拖得老長，彷彿西野都有回聲。
“銀鍋伺候！”她吼完，把碗往空中一舉。
全場靜了半秒。
緊接著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：“林娘子萬歲！”
這一嗓子像點著了引線，村裡人全跟著吼起來：“林娘子萬歲！林娘子萬歲！”
聲音滾過田野，衝上山坡。那些正往村口摸的流民全僵住了，腳踩在土坎上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林招娣站在高處，一手握勺，一手端碗，銀鍋在日光下泛著光，映得她半邊臉都亮堂堂的。她沒笑，也沒動，就這麼看著坡上的陌生人，眼神像刀子刮過去。
終於，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顫巍巍上前一步，跪在村口。
“求……求口湯……”她聲音發抖，“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……”
林招娣沒答話，轉頭看阿圓。
阿圓立刻會意，捧起一碗熱湯，小跑過去。她在那婦人面前蹲下，輕輕把碗遞過去：“趁熱喝。”
婦人雙手哆嗦著接住，低頭猛喝，眼淚掉進湯裡都沒察覺。孩子被餵了一口，哇地哭出來，不是難受，是餓極了突然吃到東西的反應。
這一幕落在其他流民眼裡，像是解了什麼咒。
他們一個個低著頭走進來，不敢搶，也不敢說話，只伸著手等分食。林招娣讓人把剩下的湯全舀出來，挨個遞到他們手裡。
有人喝著喝著就哭了，有人喝完跪下來磕頭，腦門砸在地上砰砰響。
林招娣還是站著，沒攔，也沒扶。
首到最後一碗湯送出去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，把空碗放在石臺上，手指輕輕撫過銀鍋邊緣。
鍋還溫著，油光映著天邊漸沉的夕陽。
村外的風捲著殘香，往更遠的地方吹去。
一群鳥從林子深處飛起，撲稜稜地掠過屋頂。
阿圓站回她身邊，仰頭小聲問：“娘，明天還煮嗎？”
林招娣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揚：“你說呢？”
她沒再說別的，只是把手搭在女兒肩上，望著村口那一片低垂的腦袋，和地上橫七豎八的空碗。
天快黑了，炊煙還沒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