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己經開始清點人數，拿根炭筆在破紙上記：“一共二十三口，七戶，男女老少都有。”他抬頭問林招娣，“窩棚安在東頭那片空地？”
“行。”林招娣點頭，“先把茅草鋪上，今晚就能住。明早統一發碗，一人一隻，刻名字，丟了不補。”
阿圓這時跑了過來，手裡抱著一堆布條：“娘，我把舊衣裳剪了，當記名帶，寫名字方便。”
林招娣看了眼，滿意地點頭：“還是你想得細。”
那頭，新來的流民己經開始動手撿骨頭。一開始還小心翼翼，後來見周大勇親自蹲地上挑，也就放開了。有個小姑娘專揀小塊的，攢了一堆遞給阿圓：“姐姐，這個……能熬出膠嗎？”
阿圓接過來看了看：“能，小骨也能熬，就是慢點。”
小姑娘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：“那我多撿點！”
遠處，太陽完全爬過了樹梢，照得村口那口倒扣的破鍋閃了閃光。風從坡上吹下來，帶著點涼意，也帶著昨夜殘留的肉香。
林招娣站在土路上，看著這群人忙活，沒說話。
阿圓走過來，仰頭問：“娘，紅薯秧夠分嗎？其實還能再掰些，南坡底下那壟長得密。”
“夠。”林招娣摸了摸女兒腦袋，“但不能一次給太多。人心急不得，地也急不得。今天給半壟，明天覺得不夠，後天自己會來要整壟。可要是今天全給了，明天他們就覺得是你該他們的。”
阿圓眨眨眼，似懂非懂地點了頭。
那邊周大勇清點完人數走過來：“人都安頓好了，說今晚輪流守夜，怕野狗刨窩。”
“讓他們守。”林招娣說，“但別太嚴，剛來的人，得睡踏實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大勇應下，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對了，老漢說他會砌土灶，以前在窯上幹過。”
林招娣眼睛一亮：“回頭讓他看看村西那兩間空屋，漏風，得重壘灶臺。”
正說著，老漢自己走了過來，侷促地搓著手：“林娘子，我……我能去灶房看看柴火咋擺嗎？順手搭個簡易灶，晚上能煮點稀的。”
林招娣笑了：“你會的，不用問我也能幹。從今起，這村裡的事，大家的事。”
老漢愣了下，眼圈又紅了。
他沒再多說，轉身就往灶房走，腳步比來時穩多了。
阿圓回屋取明日要用的竹尺和小旗，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塊舊布，裁成條準備寫字。她坐在小凳上，用炭筆一筆一畫寫著“張”“李”“王”，嘴裡小聲念著：“張三，南坡第一壟左起三步……”
林招娣站在院門口，望著東頭那片臨時窩棚。周大勇正帶著幾個壯勞力釘木樁，搭防風簾。新來的孩子們蹲在邊上幫忙遞草繩，雖然動作笨拙，但一個個都很認真。
有個小男孩摔了一跤，泥糊了半張臉，爬起來也不哭，繼續抱草。
林招娣看得首樂。
她轉身走向自家院門，腳步沉穩。路過灶臺時，順手掀了下鍋蓋，裡面還溫著半鍋粥。
“人多了。”她低聲自語，“灶得加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