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自己承認了！”
“這老狗才是勾結山匪的內鬼！”
兩個年輕流民衝上前，一把將他架起。里正掙扎不得，癱軟如泥，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，眼神渙散。
林招娣收回銀鋤，輕輕吹了口氣，像拂去灰塵，然後轉身，把它放進竹籃，重新蓋上麻布，繫好草繩。
她站在臺上，沒看里正，也沒看人群，只低頭看了看阿圓。
阿圓仰著臉，眼裡含著淚，卻挺著背，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。
林招娣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，還是那句話：“別急。”
她這才抬頭，聲音清清楚楚傳出去：“你們問我有沒有害人？我問你們——誰見我動過刀？誰見我點過火？誰見我半夜出過門？”
沒人應。
她繼續說：“我洗碗，碗變銀。我煮飯，飯管飽。我教孩子識字，老人有粥喝。你們嫌我怪，可你們肚子裡的肉，是誰給你們的？你們娃背的‘人’字，是誰教的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一張張臉：“里正說我用妖法。可他用的是真貪、真騙、真賣村求榮。你們信一個給你們飯吃的，還是信一個偷偷給山匪送錢的？”
人群鴉雀無聲。
片刻後，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跪下：“林娘子……我們瞎了眼，聽信謠言……您饒我們這一回。”
她一跪，接二連三有人跟著跪下。
“我們錯了！”
“請您別趕我們走！”
“我們願意聽您的話，守規矩，好好過日子！”
林招娣沒讓他們起來，也沒說饒不饒的話。她只是把竹籃往身邊一放，從裡面拿出那隻底裂的粗陶碗——就是上回被她翻過來、碗底朝上的那隻。
她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把碗輕輕放在土臺上，說：“這碗，是我分家時拿來的。破，髒，底都裂了。可我天天洗，它沒變成金的，也沒變成玉的，但它盛的飯，喂活了三個快餓死的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那些跪著的人：“你們現在跪我，我不稀罕。我要你們記住——碗可以破，人不能賤。誰想吃飽飯，就得起早幹活。誰想活下去，就得自己爭氣。”
她彎腰，把碗拿回來，放進籃子。
“我不趕你們走。”她說，“但以後——誰再聽風就是雨，誰再不分黑白亂咬人，我就讓他自己滾。”
說完，她提起竹籃，轉身要走。
阿圓趕緊跟上。
剛走兩步，身後傳來一聲嘶啞的喊：“林娘子！”
是里正，被兩個流民架著，臉貼著地，嘴裡還在喊：“你不能這麼對我！我是里正！我當了三十年裡正！你算什麼東西！你不過是個逃荒的破落戶！你憑什麼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，就被拖走了。
林招娣腳步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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