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當我不知道?”林招娣冷笑,“五錢金子打的?你哪來的五錢金子?你連銅板都掰成兩半花!這金子,是你把陪嫁的銀鐲熔了換的吧?”
周母嘴唇抖了抖,沒否認。
林招娣又問:“那你為啥不早送?非得等她戴上蓋頭,進了你家門,你才想起來認?”
“我……”周母嗓子發緊,“我怕丟臉。我怕人家說我服軟,說我被逼的。我一輩子硬氣慣了,不想低頭。”
“可你兒子呢?”林招娣聲音冷下來,“他低頭了。他為了娶她,跪在我家門口磕頭,說‘林姨,我給您當牛做馬,只求您點頭’。你聽見了嗎?你看見了嗎?你在他背後罵他‘瘋了’的時候,想過他心裡多疼嗎?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屋外雞啄食的聲音。
周母的眼圈紅了。她猛地吸了口氣,一屁股坐在矮凳上,整個人像是塌下去一塊。
“我沒當孃的樣子。”她低聲說,“我想攔,是怕他吃苦。可後來我發現,他不吃苦,他眼裡有光了。以前他吃飯不說話,現在他會講阿圓寫的字;以前他天黑就睡,現在他熬夜磨墨,說要練字給她看。我這才明白——不是她配不上他,是我配不上他們這樣的日子。”
她說完,抬起頭,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,可嘴還在笑:“所以今天,我不為面子來,不為規矩來。我是為我兒子,為我自己,來認這個家。”
林招娣看著她,好久沒動。
然後,她伸手,從布包裡取出金簪,轉身走向阿圓。
阿圓仰頭,眼睛亮亮的,像藏著星星。
林招娣把金簪輕輕插進她髮間,又撥正了一點,嘀咕:“歪了,不好看。”
阿圓笑了,露出缺了顆牙的豁口。
林招娣拍拍她肩膀,回頭對周母說:“以後,她要是受了委屈,我第一個找你算賬。”
周母“噌”地站起來,拍著胸脯:“您儘管來找!我天天在家等著!”
外頭傳來周大勇的聲音:“娘!林姨!阿圓!我回來了!”
門簾一掀,他人己經站在門口。身上那件麻衣換了,換成一件半新的青布衫,頭髮也梳過了,用一根草繩紮在腦後。他手裡拎著個竹籃,裡頭裝著幾塊紅糖、兩斤糙米,還有幾枝野花。
“街上買的。”他有點不好意思,“不夠體面,但……是新的。”
林招娣瞥了一眼,沒說話。
周母卻突然衝過去,一把抱住他,腦袋抵在他胸口,嚎啕大哭:“我的兒啊!我對不起你!我耽誤你半年婚事啊!”
周大勇傻了,手裡的籃子差點掉地上。他僵著身子,慢慢抬起手,輕輕拍母親的背。
阿圓看著,抿嘴笑了。
林招娣轉過身,假裝在整理櫃子,可袖子擦了下眼角。
太陽偏西,光從窗戶斜切進來,照在西個人身上。金簪又閃了一下,這次,照得滿屋都是金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