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應了一聲，乖乖把籃子放下，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，眼睛卻一首往堂屋瞟，像是在找人。
“看啥？”林招娣鏟著肉，“找阿圓？”
他耳朵尖一紅，低頭搓手：“嗯……她今兒……還好嗎？”
“能不好？”林招娣冷笑一聲，“昨兒晚上偷偷摸摸繡鞋墊，針腳歪得像蚯蚓爬，還非說‘不能讓娘操心’。”
周大勇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她……真好。”
林招娣斜他一眼：“你少在這兒耍貧嘴。今兒是喜事，我不打你，但你也別給我添亂。酒可以喝，不能醉；話可以說，不能胡來。要是讓我發現你欺負她——”
“不敢！”他立刻抬頭，眼神認真，“我連她一根頭髮絲都不敢碰重的。”
林招娣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哼了一聲：“算你還有點腦子。”
外頭鑼鼓聲更大了，夾雜著孩子的尖叫和女人的笑聲。有人開始掛紅燈籠，有人搬出板凳排座次，還有人牽來一頭小毛驢，驢背上綁著紅綢，說是給新人騎的。
林招娣走出廚房，站在院中石階上，環顧西周。這地方她剛來時，屋頂漏雨，牆皮脫落，夜裡老鼠亂竄。如今呢？牆刷了泥，院掃得淨，連屋簷下的蛛網都被摘了，換上了紅布條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全是肉香、煙火氣和人聲鼎沸的熱鬧。
這時，阿圓從巷子口跑回來，小臉通紅，手裡緊緊抱著個東西，用塊藍布裹著，看不清模樣。
她首奔林招娣，喘著氣：“娘！準備好了！”
“啥？”林招娣問。
阿圓神秘一笑，把布包往身後一藏：“宴上揭曉！”
說完，拉著她的手就往堂屋走：“快！人都到齊了！就等您開場了！”
林招娣被她拽得一個趔趄，差點踩到門檻。她穩住身子，哭笑不得：“你這丫頭，越來越無法無天了！”
可腳還是跟著走了進去。
堂屋中央擺了張主桌，林招娣被按在上首坐下。周大勇站在下首，手足無措。流民們圍了一圈，有坐的，有蹲的，全都眼巴巴看著她。
鑼鼓停了。
所有人安靜下來。
阿圓站在她身邊，舉起一塊木片，那是她平時刻字用的，如今正面寫著三個大字——“開席啦”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大聲宣佈：“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，也是我娘——林招娣，第一次在家請客！肉管夠，酒管飽，誰也不許客氣！”
人群轟然叫好。
林招娣笑著搖頭，正要站起來說兩句，阿圓卻突然轉過身，雙手捧出那個藍布包，鄭重其事地遞到她面前。
“娘，這是給您的禮物。”
林招娣一愣，接過布包，手感沉甸甸的，不像是金銀，倒像是陶器。
她解開結，掀開布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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