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?”阿圓叉腰,“不過——泥得自己挖,水得自己挑,工具嘛……”她環顧西周,一眼看見牆角堆著幾把廢棄的小鏟子和破陶碗,“就用這些,湊合著使!”
“好嘞!”
“我挖泥去!”
“我家後院有黃膠泥,黏得很!”
孩子們又鬧騰起來,三三兩兩往外跑,有的己經開始討論怎麼分工。
阿圓回頭找林招娣,見她正蹲在牆根下,拿指甲摳著牆縫裡的石灰渣看結實不結實。陽光照在她臉上,曬斑明顯,眼角的細紋也清晰可見,可那雙眼睛,依舊銳利得像能剜出牆裡的蛀蟲。
“娘。”阿圓走過去,輕聲說,“他們都信了。”
林招娣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又望向那群跑遠的孩子背影,緩緩站起身:“信了就好。這世道,不怕人窮,就怕人心瞎。只要心不瞎,泥巴也能壘出金殿。”
阿圓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開啟一看,是幾塊曬乾的墨塊。“劉叔昨兒送來的,說是以前先生用剩下的。我磨了點,今天先試試寫字。”
林招娣接過一塊,掂了掂,扔還給她:“省著點用。第一批紙還沒到,別浪費。等開了課,每人發一片竹簡,寫滿一面再翻另一面。”
“嗯!”阿圓把墨塊小心包好,“我還攢了十根炭條,是周大哥……”她頓了一下,改口,“是村裡人從灶膛裡揀的硬炭,削成筆形,一人能輪半天。”
林招娣這才點點頭:“還算有數。”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空下來的院子。風從南邊吹進來,捲起一點浮塵,門口那塊“識字坪”的木牌輕輕晃動,影子斜斜打在泥地上。
過了一會兒,幾個孩子又折返回來,手裡抱著陶盆、木桶,還有人扛著小鐵鍬。
“阿圓老師!我們帶傢伙來了!”
“明兒一早我就來挖泥!”
“我要做個帶窗戶的!”
阿圓笑著應下,挨個點頭。等他們跑遠,她轉頭對林招娣說:“娘,你說他們以後能當先生嗎?”
林招娣看了她一眼:“你想當,就能。”
阿圓搖頭:“我不是說我自己。我是說他們——這些娃,從逃荒路上撿命活下來的,以後能不能不再跪著討飯,能不能堂堂正正站著說話,靠的不是力氣,是腦子。”
林招娣沒答話,只是伸手摸了摸門框,那木頭己被太陽曬得發燙。
“所以你才非得建這個?”她終於開口。
“嗯。”阿圓用力點頭,“我在現代時,老師說,教育是唯一的出路。這兒沒有學校,沒有先生,可孩子的眼睛是一樣的亮。我不想讓他們長大後,還得像我們一樣,靠洗個破碗才能活下去。”
林招娣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你可得教嚴點。別整天笑嘻嘻的,該打手心就打,別慣著。”
阿圓吐了吐舌頭:“我才不打呢,我罰他們抄書,抄一百遍‘人’字!”
“行。”林招娣拍拍她的肩,“那你就是先生了。”
這話一齣,阿圓身子微微一震,抬頭看她,眼裡有點溼。
林招娣卻己經轉過身,走向院外:“我去看看那邊的水缸灌滿沒,明天人多,得備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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