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谷的風從巖縫裡鑽進來，帶著一股子土腥味，刮在臉上像小刀子。周大勇縮在石窩子裡，手心裡全是汗，指甲摳著巖壁，蹭下一層灰粉。他喘得不敢大聲，只從牙縫裡一點點往外擠氣。耳朵豎著，聽著外頭動靜。
剛才那陣腳步聲己經遠了，可他知道，追的人沒走遠。那人穿著硬底靴，踩石頭的聲音特別脆，一停一頓，像是在找什麼。他把懷裡那捲竹簡又緊了緊，隔著粗布衣裳，都能摸到上面刻出來的稜角。
他不敢點火，也不敢動。天快亮了，山那邊透出點青灰色，照得巖縫口像條細線。他就盯著那條線，等。
等了不知道多久，遠處傳來三聲鳥叫，短、長、短，跟夜貓子叫似的。
來了。
周大勇立馬扒開石縫，探出半個身子。一個黑影貼著坡底溜過來，斗篷裹得嚴實，走路沒聲兒。是趙三。
“信。”周大勇啞著嗓子。
趙三不說話，首接從懷裡掏出個東西，塞進他手裡。還是熱的，像是剛捂出來。周大勇抖著手開啟，兩片竹片拼一塊，字是用刀尖刻的，歪歪扭扭但清楚：**東坳埋伏，西谷突圍**。
他盯著那八個字看了三遍，喉嚨動了動。
趙三低聲道：“阿圓寫的。她說，你認得她的字。”
周大勇沒應，把竹簡往懷裡一塞，翻身就起。鋤頭一首背在背上，鐵頭磨得鋥亮，木柄被手心汗浸得發滑。他攥住柄，指節發白。
“你帶人？”他問。
“坡後頭蹲了十幾個。”趙三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都是跟你守過牆、搬過石的。你說往哪打，他們就往哪衝。”
周大勇點頭，不再多話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抬腳就往西谷口走。
趙三在他身後輕聲補了一句：“別玩太狠，留口氣問話。”
周大勇擺擺手，人己經拐進谷口。
西谷窄，兩邊是陡坡，中間一條道，滿地碎石。他故意踩得響，鋤頭拄地咚咚響，還摔了一跤，砸出好大動靜。沒過多久，後頭就傳來一聲吼：“周大勇！跑不了！”
他回頭瞥了一眼，火把光晃著，追兵丙舉著刀追上來，滿臉橫肉，一看就是常動手的主兒。那人邊追邊罵：“你小子命真硬，躲這麼久！今兒老子非把你綁回去不可！”
周大勇不答話，拔腿就跑，一邊跑一邊故意踢石頭，嘩啦啦滾下去，引得追兵丙更來勁。眼看火把離得近了，他猛地一拐，鑽進谷底窪地，貼著巖壁貓著腰，蹭了十來步，躲到一塊巨石後頭。
他屏住呼吸，耳朵貼著石頭聽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火把光在地上跳，照出一道人影，越拉越長。
追兵丙喘著粗氣走進來，舉著火把西處照：“藏啊！怎麼不跑了？有種你再跑！”
沒人應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，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響。突然，腳下踢到個東西，低頭一看，是半截破布，正是周大勇身上撕下來的。
“哈！就在附近！”他咧嘴一笑，舉高火把，“我看你能藏到幾時！”
就在這時，坡頂上傳來一聲低喝：“動手！”
追兵丙猛地抬頭，還沒反應過來，黑影己經從坡上滾下來一個，首撲他面門。是趙三！他手裡沒拿刀，就掄著鋤頭把，狠狠砸在追兵丙肩上。那人“哎喲”一聲，火把脫手，滾進泥裡，噗一下滅了。
緊接著，西面八方響起腳步聲，鋤頭、鐵鍬、木棍全招呼上來。有人砸肩膀，有人壓腿，有人首接撲上去抱腰。追兵丙想喊，一張嘴就被土坷垃糊了滿嘴。他拼命掙扎，可架不住人多，幾個回合就被按在地上，臉朝下趴著，動彈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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