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舉起鋤頭，聲音揚起來：“城是大家護的。”
沒人說話，但有人把鋤頭往地上一頓，火星子濺出來。有人抹了把臉上的灰，咧嘴笑了。還有人悄悄把趙三推上前頭，讓他也站得高點。
追兵丙癱在地上，看著這群人，忽然覺得後脖脖子發涼。他本以為抓個逃犯，功勞到手，飯錢就有了。可現在，他覺得自己才像個被圍住的獵物。
趙三啐了一口，蹲下來，拿火摺子點了根松枝，湊到追兵丙臉前照了照：“哥幾個，搜他身。”
有人上手一摸，從他腰裡抽出塊腰牌，遞過來。趙三藉著火光一看，眉頭一皺：“縣衙的？不是劉黑子的人？”
周大勇接過腰牌，翻了翻，冷笑一聲：“難怪敢一個人追這麼遠。原來是打著官差的旗號，幹私活呢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有人問。
“意思是他沒文書，沒印票，私自追人。”周大勇把腰牌往地上一扔，“這種人，打了白打。”
眾人鬨笑起來。
趙三拍拍手站起來：“那這人咋辦？押回去？”
周大勇低頭看著追兵丙，那人正咬牙切齒瞪著他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押。放了。”
“啊？”趙三愣了，“就這麼放了？”
“對。”周大勇點頭，“讓他回去報信。就說，周大勇沒死，淨碗攤的人也沒散。誰再來抓，西谷就是墳坑。”
趙三咧嘴一笑：“行，夠狠。”
他一腳踹在追兵丙腿上：“滾吧！再讓我看見你，連人帶骨頭碾成粉！”
追兵丙被人提溜起來，推搡著往谷口走。他踉蹌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火光下，那群人站著沒動，鋤頭鐵鍬都拄在地上，像一排釘進地裡的樁子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蹽開腿就跑。
人影消失在谷口，趙三轉頭看周大勇：“接下來咋辦？”
周大勇望向村子方向，天己經亮了，山樑上泛起一層金邊。他把鋤頭往肩上一扛：“回村。”
“慶功？”趙三搓搓手，嘿嘿笑。
“先吃飯。”周大勇邁步往前走，“餓死了。”
趙三趕緊跟上，邊走邊嚷：“我說，咱能不能整點肉？都啃半個月野菜糰子了！”
“有肉。”周大勇頭也不回，“李嬸昨天送來兩隻老母雞，說是賠罪。”
“嘿！這老太太總算開竅了！”趙三樂了，“那今晚燉雞，我喝湯！”
“湯歸阿圓。”周大勇淡淡一句。
趙三立刻閉嘴，但嘴角還翹著。
一行人沿著坡底往回走，腳步聲整齊，鋤頭碰著石頭叮噹響。太陽完全升起來了，照在他們背上，影子拉得老長。
周大勇走在最前頭，手一首按在鋤柄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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