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說話。
阿圓也沒再說什麼。她只是站著,金簪貼著心口,隔著粗布衣裳,能感覺到那點涼意。
流民壬還站在原地,眼珠子瞪得發乾,嘴張著,像是忘了合上。他看看阿圓,又看看周母,忽然往後退了一步,生怕自己多喘口氣都會打破這陣勢。
沒人動。
連風都停了。
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,蓋住了水盆、銅碗、斷竹竿,也蓋住了周母蜷著的身子。阿圓的影子短,站在光裡,挺首的背脊像根新削的竹竿。
金簪沒拿出來,也沒收進懷裡,就那麼貼著她胸口,溫著。
周母的手指摳著衣角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數布上的經緯。她的眼皮垂著,可眼珠在動,偷偷往阿圓那邊瞄。
她想看那簪子是不是真的金的。
她也想知道,這孩子到底憑什麼,能讓鐵變金,讓碗發光,讓一群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流民,死心塌地跟著她娘建城。
可她不敢問。
剛才那句“不夠誠”出口的時候,她心裡就咯噔一下。這話不該問孩子的。這是她這個當長輩的,該自己去想的事。
阿圓沒催她,也沒再說話。她就那麼站著,像在等。
等一個回答,或者等一陣風。
遠處傳來幾聲狗叫,接著是孩子追著跑的聲音,踢踢踏踏地遠去了。有人在井邊打水,扁擔吱呀響了一聲,又沒了動靜。
太陽偏西了一點,曬得人後頸發燙。
阿圓抬起手,輕輕摸了下鼻尖的雀斑。她沒擦汗,也沒扇風,就那麼站著,像棵小樹苗,風吹不倒,雨澆不彎。
周母終於抬起頭。
她沒看阿圓的臉,而是盯著她胸前——那裡鼓著一小塊,是金簪的輪廓。
她張了張嘴,像是要說什麼,可最後只抿了抿乾裂的嘴唇,把話嚥了回去。
然後,她慢慢把手放在地上,撐著身子,一點一點站起來。
腿有點軟,晃了一下,她扶了下樹幹,站穩了。
她還是沒看阿圓的眼睛,只低聲道:“我……我得回去了。”
聲音啞,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阿圓沒攔她,也沒應聲。
周母轉身,腳步虛浮地往前走了兩步,又停下。她沒回頭,背影佝僂著,像一下子老了十歲。
然後,她抬起手,抹了下眼角。
動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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