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三收刀入鞘，動作慢，像是給足她時間想明白。他說：“林姨說過一句話，我一首記著——心不正，金簪也不認。”
周母身子一顫。
她沒抬頭，可眼淚先下來了。一滴，砸在膝蓋上，洇出個深點。
她想起白天，阿圓親手把簪子插她髮間，笑著說“真好看”。那時候她嘴上嫌棄，心裡其實美過。她一輩子沒戴過金飾，連銅的都少。那天風吹過來，金簪晃著光，照得她臉發熱，像是年輕了十歲。
可現在呢？
她為了這點亮光，半夜爬人家窗戶，像個小偷。
她配嗎？
趙三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要走。走到門口，又頓了下：“您要是真喜歡，光明正大戴就是。可要是靠偷，就算拿到手，它也不會認您。”
說完，他邁出門去，身影融進夜色裡。
流民癸還舉著火把，瞪著眼看她。見趙三走了，他也猶豫了下，最後把火把往地上一頓：“哼，便宜你了！”轉身也走了，腳步重，像是洩憤。
屋裡只剩她一個人。
燈還亮著，油快燒盡了，光黃得發灰。
她坐在床沿，背脊彎著，手搭在膝上，抖得厲害。
過了好久，她才慢慢抬手，摸了下發間。
金簪還在那兒。
她原以為能藏住，結果一天沒到，就被人撞破了心事。
她苦笑了一下，想把簪子摘下來，可手指剛碰到簪尾，那金光忽然一暗。
她一愣。
再看時，簪子己經變了。
不再是金的，是鐵的。黑乎乎的，邊角還有點鏽，跟當初周大勇從河灘撿回來時一個樣。
她瞪著眼，不敢信。
伸手拔下來，捧到眼前看。確實是鐵簪，輕飄飄的，一點分量都沒有。那個“城”字也沒了，只剩一道劃痕。
她呆坐良久，手慢慢垂下。
火把早滅了，外頭沒人走動，連風都停了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這支鐵簪，忽然覺得臉上燙得厲害。
不是熱的，是臊的。
她把簪子輕輕放回布包上，蓋好角，拍了兩下，像是撫平什麼褶皺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腿麻得差點栽倒。扶著牆站穩，一步步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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