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招娣就醒了。
她沒出聲，先摸了摸胸口。那青瓷碗還貼著衣裳藏著，溫溫的，像揣了塊熱石頭。阿圓己經坐起來，在地上用木片劃字，這次寫的是“市”。
林招娣看了眼女兒，低聲問：“還記得我說的話？”
阿圓點頭：“記得。我繞到後巷等你，聽到動靜就喊。”
“對。”她把麻布包拿出來，一層層裹住瓷碗，“別慌，聲音要大，要像真事。”
母女倆出了門，順著荒坡往下走。路上人多了起來，逃荒的、趕集的，挑擔子的，亂鬨鬨的。林招娣把布包夾在腋下，走得不快也不慢，眼睛掃著路邊的招牌。
城門就在前頭，守門的兵懶洋洋地靠著槍桿子，看都不看百姓一眼。林招娣低著頭，拉著阿圓混進了人群。
一進城，熱鬧就撲了過來。叫賣聲、討價聲、驢叫聲混成一片。她沒往當鋪去，也沒進深街，而是停在米市口最寬的空地上。
這裡人最多。
她找了個石墩子坐下，把布包放在腿上，慢慢解開衣角。
陽光照下來，青瓷碗的冰裂紋一閃，光像水波一樣盪開。
旁邊一個賣蔥的老漢扭頭看了一眼，手抖了一下。接著是個穿綢衫的胖子，端著茶碗路過，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身後兩個隨從也停下，目光黏在那碗上。
林招娣不動，假裝低頭整理布角。
可她知道，魚咬鉤了。
胖子往前湊了一步，笑呵呵地說：“哎喲，這位大姐，這碗……是你家傳的？”
林招娣抬頭，一臉老實：“不是，撿的。前天在河灘上看見個破陶碗，洗了洗就這樣了。”
胖子臉上的笑僵了半秒，又堆上來：“那你打算賣？”
“想問問價。”她說得坦然，“能換幾斤米就成。”
胖子身後的兩人交換了個眼神，一人悄悄退後兩步，堵住了她左邊的路。另一個不動聲色地靠過來，站到了右邊。
林招娣心裡一緊，面上卻笑了：“幾位爺是做糧食生意的吧？一看就是行家。”
胖子眯起眼，忽然伸手掀開整塊麻布，盯著碗底那幾個小字，呼吸重了幾分。
“南宋龍泉窯。”他低聲說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“這可是官窯的東西。”
林招娣裝傻：“啥官窯？我不懂這些。我就想知道，值不值五斤糙米。”
胖子沒答話，反而壓低聲音：“這樣吧，我給你十斤米，外加三文錢，這碗歸我。”
林招娣搖頭：“不行。我還沒問完價錢。”
“十五斤！不能再多了！”胖子語氣硬了，“你一個逃荒的，拿著這東西早晚惹禍上身！”
林招娣還是搖頭：“我不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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