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的手指還貼在那口溼陶碗的胎壁上，暖意正從掌心往裡鑽。她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抬眼看著走進茶棚的三人。
老李走在最前頭，臉上的笑像是用油抹出來的，滑溜溜地掛在臉上。他身後兩個隨從一左一右，腳步放輕，像是怕驚了什麼。
“林大姐。”老李搓著手，“咱們開門見山，你那碎瓷片，我出二兩銀子，全包了。”
林招娣沒應聲，反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。水還在滲，釉光還沒完全浮上來。她知道這時候不能急，得等。
她把碗輕輕放進麻布包裡，蓋好，這才慢慢抬起頭：“二兩？你當我是撿破爛換糖吃的？”
老李眉頭一皺，隨即又鬆開：“大姐，話別說得難聽。碎瓷就是碎瓷，拼都拼不起來，值不了幾個錢。”
“拼不起來？”林招娣冷笑一聲，伸手從袖子裡抽出那片砸碎的青瓷，“那你看看這個。”
她把碎片放在破桌上，指尖一劃，血珠立刻冒出來，順著裂口滴在瓷面上。
三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。
可下一刻，那碎片突然亮了。
不是反光，也不是日頭照的，是它自己發出的光——一層青濛濛的光從裂紋裡透出來，像水底泛起的氣泡，一圈圈往外蕩。
老李瞪大了眼，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……”
“這叫‘活瓷’。”林招娣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楚，“整碗能裝水，碎了也能止血。昨夜我割破手指試過，血一沾上去，光就起來了。你說奇不奇？”
老李嚥了口唾沫，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發光的瓷。
“王員外家丟的那個夜光杯，聽說也是這樣。”林招娣慢悠悠地說，“半夜會亮，還能照出人影。官府查了三天都沒找著，最後有人說，是在河灘邊看見個女人拿著發光的東西走。你說巧不巧？”
老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他當然知道王員外家丟了啥。那夜光杯是前朝貢品，據說晚上能照亮半個院子，誰拿了都不敢拿出來賣。現在滿城都在傳，說那是神物，碰了要遭報應。
眼前這女人，手裡拿著會發光的碎瓷，還說自己在河灘撿的……
他腳底有點發虛。
“你……你這東西……”他結巴了一下，“真不是偷的？”
林招娣笑了：“我要是偷的，還能站在這兒跟你談？早跑沒影了。再說了，你們糧行天天收陳米爛谷，誰問過來源？怎麼輪到我這兒，倒岔起根腳來了？”
老李被噎住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身後的隨從互相看了一眼，其中一個悄悄把手按在刀柄上。
林招娣看得真切，卻不慌。她慢慢把那片瓷拿回來，用布包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我不賣了。”她說。
“啥？”老李愣住。
“不賣了。”她重複一遍，“剛才那一幕你也看了，這東西沾血就亮，說明有靈性。我娘說過，有靈性的東西不能賤賣，賣了要折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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