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令捧著那隻“永樂”青瓷碗，手還在抖。他坐在竹棚裡，像塊被曬乾的泥巴，整個人僵著不動。林招娣繼續炒菜，鍋鏟颳著鐵鍋發出響聲，阿圓蹲在灶邊添柴，火光映在她臉上一跳一跳。
棚外己經圍滿了人。
有人踮腳往裡看，有人小聲議論：“縣太爺真跪了？”
“我親眼見的，頭都磕地上了。”
“那碗還能變字？莫不是神仙下凡？”
話音未落，幾個差役抬著紅綢裹的木板進了村口。領頭那人穿著皂衣，手裡舉著令牌，一路高喊：“奉縣令之命——賜‘巧手娘子’匾額一方，免稅三年，以彰仁善！”
人群嘩地分開一條路。
林招娣停下手裡的活，擦了擦手走出棚子。阿圓趕緊跟上，扒著她的胳膊抬頭看。
那塊匾被掛上了竹棚正樑。紅綢掀開，金漆大字亮了出來：**巧手娘子**。
底下還有一行小字：“特准林氏所轄之地，三年免賦，糧稅全除。”
全場靜了一瞬，接著炸開了鍋。
“真的免稅？！”
“咱們也能沾光？”
“這可是官府立的牌子，假不了！”
一個老漢當場跪下，對著匾磕了個頭。旁邊婦人抹著眼淚說：“活了半輩子頭回見女人得牌匾……還是為咱們窮人爭來的。”
林招娣沒笑也沒動，只仰頭看著那塊匾。風吹得它輕輕晃，陽光照在金字上反出光來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阿圓拉了拉她袖子：“娘，咱們以後真不用交稅了？”
林招娣低頭看她一眼：“不是咱們，是大家。”
阿圓眨了眨眼，忽然明白了什麼，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縣令這時也站起身，整了整衣冠走到棚前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聽見：“此女有奇技而不害人，救孤寡、濟流民，實乃地方之福。從今日起，凡在此棚下所得飲食，皆不入官簿，不計課稅。”
他說完，又回頭看了林招娣一眼，眼神複雜。
林招娣只點了點頭，轉身回灶臺繼續做飯。
夜深了。
竹棚熄了燈，村裡安靜下來。林招娣剛把洗好的碗放進籃子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門被輕輕敲了兩下。
她開啟門，縣令站在外面，換了身粗布衣裳，臉上沒了白日的威儀，只剩疲憊和緊張。
“我能進去說句話嗎？”他低聲問。
林招娣側身讓他進來，沒點燈，只從灶膛裡撥出一點餘火，照亮了小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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