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踩在乾草上，一輕一重。
林招娣沒動，手裡的銀碗碎片還握得緊緊的。她站在門後，耳朵貼著門板，聽見那兩人停在廚房窗下。風從門縫鑽進來，吹得油燈晃了一下，火苗往左邊偏了半寸。
阿圓也醒了，縮在炕角，手裡攥著刻字木片。她沒出聲，只把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盯著娘。
外面靜了幾息，接著是窸窣聲，像是有人蹲下來摸窗臺。
王氏的手搭上窗沿時，腳底突然一滑，踩進一團黏糊的東西里。她低頭看不清，但那東西溫溫的，沾在鞋底扯不開。她心頭一緊，想起李嬸的話：“只要拿到那隻碗，你下半輩子都不用愁。”
她咬牙，繼續往前挪。
廚房門沒鎖。她記得清清楚楚，白天林招娣晾衣服時門開著，風吹得門板來回晃。可現在門關上了，而且是從裡面插上的。
她蹲在窗邊，伸手去推窗戶。木框吱呀響了一聲，她嚇得縮回手。
屋裡忽然亮了燈。
王氏猛地回頭，看見林招娣就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隻銀碗，碗口朝外，光映在她臉上。
“三更半夜，蹲我家窗下做什麼？”林招娣聲音不高，也不低，“找東西？”
王氏往後退一步，腳踩到那團黏物，差點摔倒。她張嘴想說不是自己，可喉嚨像被堵住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林招娣走出來兩步，月光照在銀碗上，反出一道亮線，正好掃過王氏的繡花鞋底。
“這花紋我見過。”林招娣眯眼，“昨兒李嬸來送野菜糊糊，鞋底沾著泥，印子和你這鞋底一模一樣。”
王氏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“不一樣……”她小聲說，“這是我的鞋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穿的。”林招娣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可這紋路，怎麼和我廚房地上融化的銀錠一個樣？”
王氏愣住。
林招娣彎腰，從門邊抓起一小塊還沒完全凝固的銀渣，舉到她眼前。“你踩的這個，是我半個時辰前洗鍋時滴下來的。鍋太燙，銀化了一點，順著鍋沿流出來，落在門檻外頭。你要是路過，不會專門繞到這兒來踩一腳吧？”
王氏說不出話。
屋裡傳來腳步聲，阿圓端了個小盤子出來。她穿著補丁襖，頭髮還是歪辮子，手裡拿雙銀筷子，夾了塊糖糕。
“王姨。”阿圓走到她面前，把糖糕往她嘴邊送，“吃一口嗎？剛蒸的，甜得很。”
王氏往後躲。
“你不吃？”阿圓不動，“那你為啥半夜來我們家？是不是李嬸讓你來的？她答應給你米，對不對？半袋米，夠你吃半個月。”
王氏臉色變了。
“我沒拿米！”她急著搖頭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來看看……”
“看看什麼？”林招娣冷笑，“看看我怎麼把破碗變銀碗？還是看看能不能順走一口鍋？”
“我沒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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