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剛過，風還在吹。
王氏貼著牆根往林家廚房摸，腳底踩到一片黏糊的東西。她低頭看不清，只覺得鞋底像是沾了熱泥，抬腳時拉出細絲，月光底下泛著點銀光。
她心頭一緊，想往後退。
可己經晚了。
屋裡燈亮了，門吱呀一聲開啟，林招娣抱著阿圓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捧著那隻銀碗，碗裡盛著半碗水。她把碗湊到唇邊喝了一口，又讓阿圓小口啜了一下，碗沿留下一圈淡淡的紅印。
月光照在碗上，那紅痕映著銀光，竟透出一絲紫意。
王氏愣在原地。
她本是來偷碗的，懷裡揣著麻布袋，就等著林招娣睡熟了翻窗進去。可現在，她不敢動。
林招娣看著她，聲音不高：“你又來了？”
王氏張嘴想說路過，可喉嚨發乾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上次讓你跑了。”林招娣把碗輕輕放在膝上，“這次還來？”
王氏轉身要逃，腳下一絆，摔在地上。她爬起來就跑，鞋底黏著的銀粉一路灑開，在月光下像撒了一串碎星。
她沒跑出幾步，就被幾個黑影攔住。
趙三從巷口走出來，身後跟著幾個村裡的漢子。他們舉著火把，照得西下通明。
“抓到了。”趙三咧嘴一笑，“李嬸讓你來的吧？”
王氏搖頭，渾身發抖。
“走，回去說清楚。”
一群人押著她回到林家門口，火把照亮了整個院子。
林招娣依舊坐在門檻上，阿圓靠在她懷裡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。她抬起眼，掃了一圈圍上來的人。
“你們都來了？”她說，“正好。”
李嬸擠進人群，手裡端著個粗瓷碗，臉上堆著笑：“招娣啊，我聽說這邊吵鬧，特意來看看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她一眼看見王氏被按在牆邊，臉色變了變。
“這是怎麼了？王氏犯啥事了？”
林招娣冷笑：“她半夜闖我家，想偷東西。你說她犯啥事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李嬸大聲道，“王氏膽子最小，哪敢做這種事！肯定是你冤枉她！”
她往前一步，指著那隻銀碗：“你別以為拿個亮閃閃的碗就能嚇人！誰知道是不是下了毒？剛才阿圓喝的水，有沒有問題？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是把碗遞到阿圓嘴邊：“再喝一口。”
阿圓聽話地抿了一小口，嚥下去，抬頭衝她笑：“娘，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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