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還燒著,光在牆上跳。
林招娣坐在門檻上,碗沒放下,手也沒抖。她看著李嬸癱在地上,嘴裡唸叨“不信”,可人己經軟了半截。里正站在邊上,壺裂了口,茶水順著手指往下滴,他顧不上擦。
阿圓靠在娘懷裡,小聲問:“她們還會來嗎?”
林招娣剛要答,李嬸突然一骨碌爬起來,從袖子裡抽出一把菜刀,衝著她就撲了過來。
“妖婦!禍害全村的妖婦!”李嬸眼睛通紅,“今天不砍了你,我就不姓李!”
人群嘩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趙三剛要上前攔,林招娣抬手一攔:“別動。”
她站起身,鍋還在灶上放著,是早上刷過的鐵鍋,黑乎乎的,邊沿有點豁。她走過去,一把抄起來,反手就扣在自己頭上。
“當”的一聲響。
鍋底忽然亮了,銀光像水一樣漫出來,照得滿院通明。那光不刺眼,卻誰都躲不開,全映在鍋面上。
鍋裡浮出一幅影子——年輕些的李嬸穿著碎花襖,頭髮挽成髻,正躲在村後林子裡,跟一個穿官袍的男人抱在一起。男人轉過臉,正是里正,手裡還攥著半隻繡鞋。
“那是……”有人認出來了,“李家死去的老大留下的鞋?”
李嬸瞪大眼,菜刀“哐當”掉地。
她當年說是男人病死,可這鞋明明該在棺材裡,怎麼會在里正手上?
她張著嘴,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里正臉色唰地變白,轉身就要跑。可剛邁一步,又停住。他猛地抄起門邊的板凳,衝林招娣砸過來:“拿下她!別讓她用邪術蠱惑人心!”
板凳還沒落地,灶臺上的鐵鍋突然騰空而起,像長了眼睛似的,“咣”地一聲扣在里正頭上。
鍋沿一圈銀光閃動,浮出幾行字:
“修河款三百兩,私吞二百七十兩,餘三十兩買通賬房。”
字一個個跳出來,清清楚楚。
底下有人喊:“拿錢!去年挖渠死了三個漢子,說是有工錢發!結果我家男人一分沒見著!”
另一個接話:“我家也是!說是有米糧補給,可到頭來連糠都沒分到!”
人群開始騷動。
里正跪在地上,雙手去扒鍋,可那鍋像是焊在頭上,紋絲不動。銀光一閃,鍋裡又換了畫面——他蹲在屋後,拿刻刀在木頭上雕東西,旁邊擺著一枚印章,印文是“裡務專用”。
這章沒人敢笑了。
阿圓看準時機,蹭地爬上院子裡的石磨,舉起手裡那塊刻字木片,聲音清亮:“誰再往前一步,我就把這個送去縣令大人手裡!上面寫著里正私刻官印、冒領賑糧、偽造文書!一條一條,全都記著呢!”
她小小一個人站在磨盤上,風吹得辮子晃,可說話一點不抖。
“你們要是不信,現在就能跟我一起去送!路費我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