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鴉雀無聲。
李嬸癱坐在地，眼神發首，嘴裡喃喃：“天罰……這是天罰啊……”
里正終於把鍋扒下來，可人己經站不穩，額頭磕破了皮，血混著汗往下流。他被人扶著要走，回頭看了林招娣一眼，嘴唇哆嗦，沒說出話。
火把噼啪響了一聲。
林招娣把頭上的鍋拿下來，輕輕放在膝前。鍋身還是鐵的，黑漆漆的，剛才的銀光沒了，可誰也不敢再當它是普通鍋。
她低頭看了看阿圓。
阿圓跳下石磨，小跑回來，鑽進她懷裡，低聲問：“娘，他們還會來嗎？”
林招娣沒答，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。
趙三站在院門口，掃了一圈散去的人群，啐了一口：“呸，鬧了半天，原來是這對狗男女想搶東西。”
有個老漢臨走前湊近，壓低聲音：“林娘子……你這鍋……還能不能……洗個瓢？”
林招娣看了他一眼：“洗了你也用不起。”
老漢訕笑著退了。
又有兩個婦人擠上來，手裡捧著破碗：“我家這個……能換點米不？”
“不能。”林招娣搖頭，“髒東西不洗。”
兩人灰溜溜走了。
只剩幾根火把還在燒，光越來越弱。
林招娣坐著不動，鍋在腿上放著，手搭在邊沿。她知道今晚不會太平，可她不怕。
怕的人己經走了。
阿圓靠在她肩上，小聲說：“娘，我餓了。”
林招娣從懷裡掏出半塊餅，掰了一小塊給她。
阿圓咬了一口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忽然抬頭：“娘，你說他們明天會不會帶更多人來？”
林招娣嚼著餅，嚥下去，說：“來多少，打多少。”
遠處傳來狗叫，一聲接一聲。
趙三走到她身邊，低聲道：“東頭劉家的門開了，好像有人往這邊看。”
林招娣點頭：“讓他看。”
她把剩下的餅吃完，拍了拍手，伸手把鍋翻了個面。
鍋底還沾著一點泥，她拿指甲輕輕摳了一下。
一道細小的銀線，在火光下閃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