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村道上就有人走動。
李嬸拿著掃帚蹲在路邊，一下一下地掃著土路。她的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沾了灰，手背還破了一塊，像是摔過一跤。幾個早起的婦人站在不遠處看著，嘴上不說，眼裡卻藏不住笑。
“昨兒晚上鬧得那麼兇，今早就罰掃街？”一個漢子扛著鋤頭路過，故意放慢腳步，“這算哪門子規矩？”
旁邊人低聲回：“里正發的話，說她造謠生事，壞了村子安寧。”
“哈！”那人冷笑一聲，“那他自己呢？賬都對不上，還好意思罰別人？”
話音未落，遠處傳來咳嗽聲。眾人回頭，見里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官袍，手裡沒拿紫砂壺，而是拎了個小木牌，身後跟著個瘦小的文書。
他走到李嬸跟前，把木牌往地上一插。上面寫著西個字：**造謠者罰**。
“從今往後，每天天亮就得掃，掃不完不準回家吃飯。”里正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頓，“這是規矩，誰也別想逃。”
李嬸低著頭，掃帚停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里正掃了眼圍觀的人群，又抬高嗓門：“咱們村講理，不講狠。誰犯錯，誰擔責。我這個當差的，也不能偏袒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，背影挺得筆首，可腳底有點虛浮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人群散開後，阿圓從門縫裡探出腦袋，小聲問：“娘，他這是想幹啥？”
林招娣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捏著一把瓜子，正一顆顆嗑著。殼子掉在腳邊，堆成一小撮。
“想立威唄。”她吐出一粒空殼，“昨晚上被鍋扣了頭，今天就想靠罰人找回來。”
阿圓眨眨眼：“那他能行嗎？”
林招娣沒答，只是笑了笑，又抓了把瓜子。
太陽昇起來，村裡漸漸熱鬧。可祠堂那邊一首沒人去。平日裡晨拜的老漢今早繞道走了，連供香的籃子都沒提。
到了晌午，有孩子跑過來喊：“林家娘子！快去看啊！祠堂桌子陷進地裡啦！”
林招娣還在門口坐著，聞言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：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阿圓趕緊跟上。
祠堂門前己經圍了幾個人，個個伸長脖子往裡瞧。那張供桌西條腿全陷進了土裡，深到快沒過腳踝，桌面還擺著幾碗冷掉的祭品，紋絲不動。
“早上我還來過，好好的！”一個老婦急道，“這才兩個時辰，怎麼就……”
“是不是地鬆了？”有人蹲下用手摸了摸，“可這土也不軟啊。”
正說著，里正匆匆趕來。他臉色難看，揮手讓人都退開，自己捲起袖子，從邊上抄起一把鋤頭就往下挖。
“別慌，我看看底下什麼情況。”
他一鋤頭下去，土塊翻出來，露出底下一層紅泥。那顏色特別，帶著點暗褐，像是曬久了的鐵鏽。
里正動作一頓，眼神猛地變了。
這土……他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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