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招娣就從灶臺底下取出那口鐵鍋。鍋身黑乎乎的，沾著昨晚燒飯留下的灰，她拿布擦了兩下，沒急著洗。
阿圓蹲在門口啃冷餅，邊吃邊看孃親動作。她知道這鍋不一般，只要沾水，就會變樣。
“娘，真要去找糧商？”她問。
林招娣把鍋往籃子裡一放：“他不來找我，我去問他。”
村裡缺鹽己經半個月了。人不吃鹽沒力氣，孩子走路打晃，大人幹活冒虛汗。前兩天還有個老漢昏倒在田埂上，說是“軟腳病”。
林招娣不信什麼病，她只信是缺鹽。
糧商老李是外村來的，租了間破屋做囤貨點，平日裡話不多，秤卻總壓得死死的。一斤米換九兩鹽，還說是“行市價”。
可這幾天，他的夥計常在林家附近轉悠，眼神飄忽。
林招娣心裡有數——銀碗的事早傳出去了，現在連鍋都能變，誰不動心？
她挎著籃子出門時，太陽剛爬過屋頂。阿圓跟在後頭，手裡攥著塊木片，上面刻著“鹽”字。
老李的屋子在村西頭，門口堆著幾麻袋東西，封口扎得嚴實。他正坐在小凳上抽旱菸，見林招娣來了，煙桿頓了一下。
“林娘子。”他站起來，臉上擠出笑，“今兒風不小啊。”
林招娣不接話，首接把鍋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老李眼睛一亮，呼吸都重了。他伸手想摸，又縮回去。
“聽說你這兒能換鹽？”林招娣開門見山，“十斤粗鹽，換這口鍋。”
老李乾笑兩聲：“哎喲，您這鍋……看著挺舊啊。”
話沒說完，鍋身“嗡”地一聲輕響，表面那層黑灰像是被風吹走，露出底下銀光閃閃的質地。陽光照上去，桌面映出一片亮斑。
老李張著嘴，半晌才合上。
林招娣隨手把鍋翻過來，鍋底西個字清清楚楚：大明嘉靖。
“你要驗貨也行。”她說，“去城裡找行家看看。不過我提醒你一句，這種年款的官窯器，私藏可是犯忌的。”
老李額頭冒汗，連連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！我信！我當然信！”
他轉身招呼夥計：“去搬鹽！快去！”
兩個夥計抬來一袋粗鹽，沉甸甸的，落地時發出實心的響聲。林招娣割開一角，抓一把看了看，顏色發黃，顆粒粗糙，確實是粗鹽。
她點點頭，把鍋推過去。
老李雙手接過，像捧聖旨一樣，臉上的肉都在抖。
交易完，林招娣帶著鹽袋回家。路上有人看見，圍上來問長問短。
“真是銀鍋？”
“那還能假？我親眼瞧見它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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