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曬到院牆根，林招娣就蹲在陶缸邊掀開了醃菜壇的封口。
一股鹹香混著酸味猛地竄出來，順著風飄出去老遠。罈子裡的芥菜條黃亮亮的，泡在淺水裡，上面還浮著一層油光。她伸手抓了一把出來，放在粗碗裡抖了抖水。
阿圓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，仰頭看孃親：“真能吃？”
“洗過三遍。”林招娣把碗遞過去，“你嘗。”
阿圓小心咬了一口，眉頭立刻舒開：“好吃！比以前鹹，還有點回甘。”
林招娣笑了下：“那是銀碗的底子滲進去了，味道重。”
話音沒落，籬笆外傳來窸窣響動。
幾個孩子扒在竹條縫上，眼巴巴往裡瞅。他們穿著破得如棉絮的襖子，臉上髒兮兮的，嘴唇發白。一個小男孩抽著鼻子，喉嚨滾動了一下。
“嬸……給一口吧。”他聲音發抖，“我餓得走不動路了。”
林招娣看了會兒，起身去屋裡拿了個小碟子，舀了半勺醃菜。她走到籬笆前，正要遞出去，那孩子突然低頭，用牙咬破自己手指。
血珠冒出來的一瞬，他在壇口橫著劃了一道。
紅痕歪歪扭扭，像蟲子爬過。
阿圓猛地站起，一把拽住林招娣的袖子。
林招娣沒動，盯著那道血線看了兩息，冷笑一聲：“你爹要是餓死了，你也畫個血就能活？”
她收回碟子，轉身就把罈子抱回屋，順手從籃子裡掏出幾片碎銀渣，撒在院子靠牆的一圈落葉下，又踢了些土蓋住。
做完這些，她對阿圓說：“今晚門別閂死。”
阿圓點頭，抱著木片坐回門檻，用指甲在上面刻了個“血”字。
天黑透後，院外有了動靜。
三個人影貼著牆根摸過來，腳步很輕。他們翻過矮籬笆時動作熟練，一看就是常幹這行的。落地後首奔廚房，其中一個還伸手去推門。
可剛往前走了幾步，最前面那人“哎喲”叫了一聲，跳起來單腳亂蹦。
“扎著了！”他壓低聲音喊。
後面兩人趕緊扶他，手一碰腳底，黏糊糊全是血。
“地上有東西！”第二個也踩上去，疼得彎下腰。
第三個人趴下去摸，指尖碰到一片冰涼鋒利的東西，藉著月光一看，是帶銀光的瓷片，邊緣像刀刃一樣。
“見鬼了！”他往後縮，“這是啥玩意兒？”
三人擠成一團，不敢再動。
這時，屋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阿圓提著油燈走出來，火光照在她臉上，眼神清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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