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照到院門口，阿圓己經把小桌搬了出來。
桌上擺著幾個粗碗，裡面盛著切好的醃菜。她又從竹籃裡取出一疊新削的木片，每片上都刻了一個字。
林招娣蹲在灶臺邊刷鍋，鐵鍋在她手裡轉了一圈，水衝下去，鍋底閃過一道銀光。她沒停手，順手把鍋倒扣在架子上晾著。
“娘，我開始啦。”阿圓提了根樹枝，在樹蔭下的空地上畫了個“安”字。
幾個孩子圍了過來，眼睛盯著地上的字。
“這個念‘安’。”阿圓說，“有飯吃，有地方住，就是安。”
一個瘦丫頭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痕跡，小聲問：“那我能安嗎？”
“能。”阿圓點頭，“你來學，就能。”
孩子們互相看了看，慢慢蹲下身子。有人撿起小石子，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描起來。
林招娣走過來，往地上掃了一眼。她的目光在人群裡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角落裡的男孩身上。
那孩子穿著半舊的灰布衣，袖口磨得發毛，但洗得乾淨。他不說話，只坐在那兒，用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寫字。
林招娣不動聲色，轉身回屋拿了個東西出來。
她走到樹下，把一根筷子插進土裡。
筷子是銀的，陽光照上去，亮了一下。
“聽好了。”阿圓拍了下手，“誰能把《三字經》背下來，這根筷子就歸誰。”
孩子們愣住。
“真的？”一個小子瞪大眼。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阿圓笑，“我娘說了，識字的人不該吃虧。”
林招娣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這群人。她沒說話，只是留意那個沉默的男孩。
他聽到“三字經”三個字時，手指頓了一下。
中午過後，村口來了兩個大人，帶著孩子來認字。他們站在遠處看了半天，才慢慢走近。
“我們家娃也想學。”一個婦人搓著手，“給口飯就行。”
阿圓遞過去一塊刻著“人”字的木片：“認得這個，就能換菜。”
女人接過木片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然後教孩子念。
林招娣在屋裡煮粥，鍋開了，米香飄出去老遠。
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，忽然聽見外頭有動靜。
抬頭望，那個穿灰布衣的男孩不見了。
她放下鍋蓋，走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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