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三站在籬笆外，手裡那根木棍還在地上輕輕點著。林招娣剛送走抬匾的人，正彎腰撿地上的碎瓷片，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她沒說話，只把碎瓷往竹籃裡一扔，順手拍了下手。
阿圓端著粥從屋裡出來，看見趙三愣了一下，轉身又回屋去了。再出來時，手裡多了一塊銀光閃閃的碗碎片，邊緣不齊，像是從大碗上掰下來的。
趙三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院門口，把木棍換到左手，右手摸出一把短刀。刀口有豁，看得出用得勤。
“林娘子。”他開口，“我趙三在這一帶也算個人物。你修路立匾，風頭出夠了，也該有人護著吧？”
林招娣靠著門框，抱著胳膊：“你要錢？”
“聰明。”趙三咧嘴一笑，“每月十兩，不多。你攤子一天掙的都不止這個數。我收了錢，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，我砸他全家鍋。”
阿圓忽然往前一站，舉起那塊銀碗碎片，首對著趙三的臉：“你看！”
趙三下意識一躲，可那光晃得他睜不開眼。等他定睛再看，碎片裡竟映出一個畫面——
夜裡，糧行後牆破了個洞，一個人影翻進去，背了個米袋往外跑。那人右眼有疤，穿的正是他現在這身半舊綢衫。
“這是……”趙三聲音發緊。
“去年臘月十七，你搶了西街王記糧行。”阿圓盯著他，“那天守夜人認出你，被你推倒摔傷了頭。你跑了，王家報官，縣衙畫了像貼滿城門。”
趙三後退半步，腳跟踩到一塊碎瓦，咔嚓一聲。
他想搖頭，可眼睛離不開那碎片。畫面還在動——他揹著米袋穿過小巷，拐進一處破廟，把米分給幾個瘦得皮包骨的人。
“你還把米給了別人。”阿圓說，“可你還是搶了。”
趙三手一抖，短刀掉在地上。
林招娣這才慢悠悠走過來，從籃子裡取出一隻銀碗。碗身光滑，照得見人影，是她前些天洗鐵鍋時變出來的。
她一步跨到趙三身後，抬手就把碗扣在他頭上。
趙三猛地一僵，想甩頭，可那碗像長住了，紋絲不動。
碗內壁開始泛光，畫面變了——
一間大戶門前，雪下得正大。一個年輕姑娘跪在臺階下，披頭散髮，哭著求門裡放她進去。門開了條縫，伸出一隻手，把她往外推。她滑了一跤，滾下石階，後腦撞在井沿上，不動了。
門裡走出來個管家模樣的人，低頭看了看，叫來兩個僕役，把人拖走了。
趙三整個人開始發抖。
“那是我妹……”他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她懷了孩子，夫家不要她，她只能回來求爹孃收留。可爹孃怕丟臉，不讓進門……她那天冷極了，身上就一件單衣……”
他雙膝一軟，撲通跪在地上，手撐著地，頭低下去。
林招娣沒拿開碗。
畫面繼續——妹妹死後，趙三去富戶門口鬧，被人打斷肋骨，扔在街上。沒人管，沒人問。他爬了半夜才回到破廟，抱著妹妹留下的布鞋哭到天亮。
“你說你是惡人？”林招娣終於開口，“你早就是個廢人了。搶點米，裝狠話，收保護費，你不就是為了讓人怕你，別再把你當狗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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