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粥涼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招娣應了一聲,看向趙三,“你要錢,我能給。你想橫著走,我也能讓你橫著走。可你要真想活出個人樣,就得知道誰才是真正踩你頭的人。”
趙三慢慢抬起頭,臉上全是淚,右眼那道疤紅得發亮。
“不是我。”林招娣指了指自己,“也不是阿圓。是那些讓你妹妹死在門外的人,是那些搶了米還罵你賊的人。你衝我來,算什麼本事?”
趙三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短刀,伸手去撿,又停住。
“你要是真服了,就給我辦件事。”林招娣說。
“你說。”趙三聲音低。
“村裡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?餓過、被打過、被踹出門過,靠偷摸搶活著的?”
趙三想了想:“七八個。都是流民,沒地沒房,白天躲山溝,晚上偷紅薯吃。”
“明天早上,你帶他們來。”林招娣說,“不來,就算了。來了,就有飯吃,有活幹。”
趙三抬頭看她:“你不怕我們搶你?”
“你們己經搶過了。”林招娣笑了下,“現在輪到我僱人了。”
她轉身往屋裡走,阿圓跟上。
走到門檻邊,林招娣停下,回頭看了眼還跪著的趙三。
“刀留下。人走可以,刀不能帶走。”
趙三低頭,把手按在刀柄上,好一會兒,才鬆開。
他撐地起身,腿有點軟,站穩後,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。背影搖晃,腳步卻沒停。
林招娣進了屋,把銀碗放進櫃子底層,上面壓了件舊襖。
阿圓坐下來喝粥,咬了一口,忽然說:“娘,他明天會來嗎?”
“會。”林招娣撕了張餅,泡進碗裡,“他這種人,不怕狠,不怕罵,就怕有人看輕他。”
她嚼著泡軟的餅,聲音含糊:“今天他看見自己了。人只要看見自己,就回不了頭了。”
阿圓點點頭,低頭繼續吃。
外頭太陽昇得更高,照在院門口那把短刀上,刀面反著光,一閃一閃。
趙三走出村口,迎面碰上兩個熟人。
“三哥,成了?”其中一個問,“收了多少?”
趙三沒答話,徑首走過。
另一人伸手攔他:“咋了?臉色這麼難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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