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土從井臺邊掠過，油布嘩啦作響。林招娣抬手壓了壓鍋沿，灶火未熄。她將剛洗淨的鐵盆放進推車架子，順手抽出一塊乾布擦手。
阿圓坐在竹棚角落的小凳上，正用炭條在木片背面寫字。寫完一筆，她抬頭望天。烏雲己散去大半，陽光自縫隙間灑下，落在她鼻尖的雀斑上。
趙三拄著棍子站在攤前，眯眼掃視村道一圈。無人鬧事，也無堵路之人。他輕哼一聲，轉身開始第二輪巡查。
“娘，”阿圓輕聲喚道，“我寫了‘官怕棍，民信碗’。”
林招娣點頭：“寫得好。但別讓人瞧見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身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走了過來。鞋己破舊露跟，腳步卻從容不迫，目光首首落在灶臺上的炒鍋上。
他在攤前站定，開口問道：“能嘗一口嗎？”
林招娣抬眼看了他一眼。這人言語不高，語氣沉穩，不似尋常乞討流民。
她不多問，舀了一勺野菜盛進粗瓷碗，遞了過去。
男人接過筷子，夾起一撮菜送入口中。咀嚼幾下後，眼中驟然一亮：“這味道……比衙門裡的廚子還講究。”
林招娣不笑，也不接話，只靜靜看著他。
男人又吃了兩口，放下碗說道：“你這手藝，不該在這兒擺攤。”
“那該在哪兒？”林招娣反問。
“縣太爺府上正缺個掌勺的。”他說完，自己先笑了。
林招娣也笑了：“我不伺候人，只賣飯。”
男人點點頭，忽然壓低聲音：“我要是說，我能讓你這攤子從此不用交租呢？”
林招娣動作微頓，盯著眼前這張臉，看不出深淺。
片刻後，她轉身從洗碗籃裡取出一隻銀碗。那碗原本殘破只剩半邊，經她清洗後，通體泛光，底紋清晰可見。
“您若有本事，就用這個吃一碗。”她說著，將碗遞出。
男人一怔，接過碗時手指微微一頓。低頭一看，碗底靜靜浮著兩個字——義民。
他的呼吸悄然一滯。
林招娣沒錯過這一瞬。她心中己有數。
“這碗……是你洗出來的？”男人問。
“是。”林招娣答得乾脆，“洗乾淨的東西，總能看出點真章。”
男人不再言語，低頭將剩下的菜盡數吃完。放下碗後，掏出十文錢放在灶臺上。
“不用找。”說完，轉身離去。
趙三巡完回來，一眼看見那銀碗仍擺在桌上，碗底朝天。
“誰用的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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