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這字比我寫的還好。”她小聲說。
林招娣應了一聲，轉身回灶臺繼續燒水。她從籃子裡拿出一隻破陶碗，放入水中涮洗。碗身漸漸透出青色，釉面光滑如鏡。
一位老漢接過碗，手抖得厲害：“這……這真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？”
“是你拿來的，就是你的。”林招娣說，“洗乾淨了，自然認得出。”
老漢千恩萬謝而去。
中午過後，人流未斷。有人專程從鄰村趕來，只為看一眼這塊匾，再買一碗熱水喝。
趙三不再巡邏，搬了張小凳坐在攤旁。他要了碗熱水，吹了吹，一口氣喝完。
“姐，”他忽然說，“以後誰再說你要交租，我就讓他對著匾磕三個響頭。”
林招娣低頭洗碗，不予理會。
阿圓卻記下了這話。她回到竹棚，在木片背面寫下西個新字：巧手娘子。
下午，李嬸提著一籃雞蛋來了。她將籃子放在灶臺邊，一句話不說便轉身離開。經過趙三身邊時，還悄悄彎了下腰。
王氏緊隨其後，放下一把野菜，臉漲得通紅。
林招娣看見了，也沒叫住她們，只默默將東西收到一旁。
快收攤時，劉黑子那個被俘的手下被人押著路過。他脖子上掛著牌子，寫著“山匪餘孽”。路過攤子時，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，猛地撲通跪下，連連磕頭。
押解的鄉丁都愣住了。
“饒命！我不是來搶的！我是來贖罪的！”那人喊道，“我娘說，不拜林娘子，死了都進不了祖墳！”
眾人鬨笑。
趙三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蹲下：“你倒是識相。”
“我識相！我全家都識相！”那人哭著說，“求您讓我幹活抵罪，我啥都肯幹！”
趙三回頭看向林招娣。
林招娣正在收拾洗碗籃。她頭也不抬：“明天早上來挖排水溝，幹滿十天再說。”
那人連連點頭，額頭在地上蹭出了灰印。
夜幕降臨時，竹棚點亮了燈。阿圓將今日賬目一筆筆記好，把幾枚銅錢放進罐子。她抬頭看娘。
“娘，咱們真的不用交租了？”
“真的。”林招娣擦淨最後一塊布，“官府認了，誰也不敢再提。”
“那……里正呢？”
林招娣停下動作，看了女兒一眼：“他要是聰明，就該閉嘴。”
話音剛落，村東頭傳來一聲摔碗的聲響。緊接著，一道矮胖身影從里正廳的窗縫閃過，隨即熄了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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