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布棚子底下，灶火正旺。林招娣把最後一口鍋擦乾，放進推車架子。阿圓趴在小桌上，用炭條在木片上畫“巧手娘子”西個字，畫完一張又一張。
趙三坐在攤前的小凳上，棍子靠在腿邊。他剛啃完半個餅，正拿袖子擦嘴。
村道那頭來了個人。
那人走得不快，手裡拎著個紅漆禮盒，衣服看著乾淨，不像逃荒的。走近了才看清臉，五十上下，微胖，袖口繡著暗紋，腰間掛著塊木牌。
他站在攤前，沒說話，先低頭看了看灶臺上的鍋碗。
“你是林娘子？”他問。
林招娣點頭。
“我是鄰村的村長。”他把禮盒往前一送，“聽說您手藝好，特來請您辦席。”
林招娣沒接盒子，也沒動。
“哪天？”
“後日。”
“辦什麼席？”
“村裡有人嫁女，想請貴客。我尋思著，別的廚子上不得檯面，得找個有真本事的。”
林招娣看了眼阿圓。
阿圓放下炭條，抬頭看她。
趙三也站了起來，不動聲色地往這邊走了兩步。
“五十貫。”村長說，“定金現在就給。”
林招娣這才伸手，開啟禮盒。
裡面是五塊碎銀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她合上蓋子，點點頭。
“行。後日我到。”
村長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笑：“您肯來就好。我們村的人都盼著見見您呢。”
他說完又說了幾句客氣話，轉身走了。
趙三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“這人不簡單，走路輕，說話穩，不像一般莊稼漢。”
林招娣把禮盒放進洗碗籃底，順手摸了摸那隻破鐵鍋。
鍋底還在泛光。
第二天一早，母女倆收拾東西。
林招娣把幾隻最破的碗挑出來，一一過水。那些碗原本裂了口、缺了邊，經她手一洗，釉色迴轉，變得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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