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攥著布包，咳得彎下腰。林招娣沒動，手搭在竹籃邊上，指節輕輕敲了敲籃沿。
阿圓從灶臺後探出頭，看了眼那撮黑藥粉，又抬頭看她娘。
林招娣這才邁步上前，接過布包聞了聞，“這味兒不對。”
“是偏方。”老頭喘著氣，“村尾郎中給的，吃了兩回不見好，反倒燒得更狠。”
“那你來找我幹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聽人說……您這兒的碗能救命。”老頭說著就要跪，被林招娣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別動不動就跪。”她說，“人站著說話才有力氣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官道揚起一陣土灰。十幾輛馬車排成列，軲轆壓著碎石路，吱呀吱呀地靠近。
打頭那人穿著綢衫，正是昨兒簽了誓約的劉氏富商。他走到近前，拱手：“林娘子，我來了。”
林招娣掃了一眼車隊，“都拉來了？”
“十車藥材，一粒不少。”他抬手一揮，隨行夥計掀開篷布，露出整整齊齊的藥箱，“按您說的，不收一分，當場煎煮，人人可取。”
人群嗡地一下圍上來。
有人踮腳往車上瞧，有人小聲嘀咕：“真白給？哪有這種好事。”
“前年災荒，官府發粥還扣三成呢。”
劉氏富商也不惱，親自抱下一包甘草，當眾拆封倒入大鍋。藥渣落在鍋底，濺起幾點火星。
林招娣拎起銀碗，蹲在鍋邊，把碗浸進藥湯。水波晃了晃，一圈微光從碗底盪開，藥香猛地躥起來，順著風飄出半里地。
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衝到鍋前，眼淚首接掉了下來，“這味兒……像我娘活著時熬的。”
旁邊老漢抽了抽鼻子，抹了把臉，“我爹當年病重，喝的就是這個味兒。”
林招娣站起身，對阿圓說：“拿木片記上，辰時二刻，首鍋開煎，取藥三十人。”
阿圓應聲掏出新削的木片，低頭刻字。
藥還沒盛完，人群己經排成長隊。有拄拐的，有背孩子的，還有癱在擔架上的，一個個眼巴巴盯著鍋口。
突然一聲哭喊擠破人堆：“讓讓我！我娃快不行了！”
眾人回頭，是個衣裳打滿補丁的老婦，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。孩子臉色通紅，嘴唇乾裂，呼吸急促。
林招娣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孩子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“燒了幾天？”
“三天！”老婦聲音劈了，“水灌不進，話也不會說了！”
林招娣轉身舀了一勺藥，遞過去，“喝下去。要是救不活，你來砸我鍋。”
老婦抖著手接過，撬開孩子牙關灌進去。藥汁順著嘴角流，她拿袖子一點點擦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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