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向林招娣，語氣緩了些，“這棚……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我不辦。”她說，“是大家辦。誰出藥，誰出力，誰守規矩。我只管一碗湯的事。”
縣令點頭，“好。明日我會張貼告示，此棚為民立，為民用，官府不插手，也不許任何人搶。”
他說完便走，師爺緊隨其後。人群看著他的背影，沒人說話，但眼神變了。
阿圓把新刻的木片插進土縫，輕聲說：“辰時七刻，里正奪棚未遂，賬顯於桶。”
林招娣坐回小凳，拿起蒜瓣繼續剝。竹籃裡的銀碗靜靜躺著，表面閃過一絲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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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三更，院門輕輕響了兩下。
林招娣沒睡，正在清點藥材。阿圓趴在桌上打盹，手裡還抓著刻刀。
門外傳來窸窣聲，接著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動靜。她抬頭，看見一道矮胖身影蹲在籬笆邊，手裡捧著個布卷。
是里正。
他臉上沾著灰，衣服破了口子，走路一瘸一拐。他慢慢挪到窗下，把布卷塞進門縫，又退後幾步，撲通跪下。
“林娘子……我知錯了……這是我用血寫的悔過書……求您高抬貴手……別把事做絕……”
林招娣沒動。首到聽見腳步聲遠去，她才起身撿起布卷。展開一看，紅字密密麻麻，寫滿了貪汙經過、剋扣數目、行賄名單，末尾按著個血指印。
她走到灶臺前，點燃火摺子，把布卷扔進灶膛。
火焰騰起，照亮她半邊臉。就在火苗躥高的瞬間，空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字——
**貪**
那字扭曲如活物，邊緣冒著黑煙，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烙印。它懸在屋頂，足足停了五息，才緩緩消散。
林招娣吹滅火折，回屋關門。
第二天清晨，有人在村口水溝裡發現了里正。他衣衫不整，抱著頭縮在泥裡，嘴裡不停唸叨：“貪字燒頂……貪字燒頂……”見人靠近就尖叫逃竄，跑出去十幾丈還不敢回頭。
阿圓蹲在棚前，把昨夜的事刻上新木片：“子時三刻，里正獻血書，火現貪字。”
林招娣走過來看了一眼，“刻錯了。”
“哪裡錯了？”
“不是‘獻’，是‘塞’。他哪敢親手交，趁黑溜進來塞門縫的。”
阿圓改了字，插進土裡。
太陽昇起來，藥鍋重新架上。第一個來的是個老漢，端著破陶碗。
“娘子，還能過藥湯不？”
“能。”她接過碗，放進鍋裡涮了三下，遞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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