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升到樹梢，村口廣場上己經站了不少人。阿圓蹲在粥棚邊上，手裡拿著塊新木片，正用刻刀一筆一劃寫著“卯時初，縣令將至”。她吹了吹木屑，抬頭看了看天。
林招娣坐在自家院門前的小凳上，竹籃放在腳邊。她低頭看著銀碗，手指輕輕抹過碗沿。這碗昨天還映出一個“貪”字，把里正嚇得滿村亂跑。今天它安安靜靜的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，幾個衙役抬著一張桌子走來。後面跟著縣令，師爺抱著一卷紅紙緊隨其後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，誰也沒說話。
桌子擺在廣場中央，縣令站上去清了清嗓子：“今日召集鄉親，為的是定下一件大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自即日起，南坡村粥棚、藥局、災民安置諸事，由林氏母女協管。官府備案，三年一核，若有違律，依法追責。”
底下有人小聲嘀咕：“她一個婦道人家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一道矮胖身影從人群后頭擠出來。里正穿著破舊官袍，臉上帶著傷，走路一瘸一拐。他撲通跪在桌前，雙手高舉一塊木印：“大人！我雖有錯，但也是為您辦事多年的人！這妖婦用邪術惑眾，怎能讓她掌權？”
縣令皺眉：“你己被停職，還不退下？”
“我不退！”里正抬起頭，眼珠發紅，“她那碗是妖物！昨夜我寫血書控訴，竟自己變了認罪狀！這不是人乾的事！是鬼祟作亂！求大人明察！”
林招娣沒動。她慢慢把銀碗放進竹籃，又緩緩拿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縣令盯著里正：“你說她施法？可有證據？”
“證據就是她那碗！”里正指著林招娣，“她靠這個控制人心，遲早要造反！大人您不能被矇蔽啊！”
林招娣忽然站起來。她走到桌前，把銀碗往空中一拋。碗在半空轉了個圈，猛地朝里正頭頂扣下去。
“當”的一聲響。
碗貼在他頭上不動了。里正臉色瞬間發白，手抖得像篩糠。碗內壁開始發光，畫面一點點浮現出來。
十多年前的一個雨夜。一群人抬著擔架站在祠堂門口，敲門喊救命。門縫裡透出光，里正端著紫砂壺站在裡面，嘴裡說著什麼。外面三人跪在地上磕頭，懷裡的人己經不動了。最後他們倒在門外，身上蓋著草蓆。
“那是張老三！”有人叫起來，“當年說他是病死的，原來是活活凍死的！”
“還有李家媳婦和她娃！”另一個聲音喊，“那天我也在場！里正不讓開門！”
畫面還在繼續。第二天早上，里正開啟祠堂門，讓人把屍體拖走。他對旁邊人說：“埋遠點，別衝了祖宗靈位。”
碗裡的光滅了。銀碗輕輕落回林招娣手中。
全場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縣令臉色鐵青。他盯著里正看了很久，忽然吼了一聲：“來人！把他給我押回去！打入死牢！等審！”
兩個衙役衝上來架人。里正掙扎著回頭：“大人！我沒有！那是他們自己死的！跟我沒關係！”
“沒關係？”林招娣開口，“你手裡那壺茶還是熱的，門閂都沒鬆一下。你說沒關係？”
里正張著嘴說不出話，被拖走了。
縣令跳下桌子，走到林招娣面前：“這事……我會查清楚。給你個交代。”
林招娣點點頭：“我不圖交代。只希望以後再有人敲門，別再說什麼‘晦氣’。”
縣令沒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阿圓走過來，仰頭問：“娘，還要記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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