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縣令升堂。師爺捧著那塊衣襟念供詞。唸到一半，縣令拍案而起：“此案鐵證如山！無需再審！原里正李大有，貪汙公款，致民死傷，判處流放三千里！即刻押解上路！”
訊息傳到村裡，人們圍在告示前看了很久。有人問：“以後這地方歸誰管？”
“沒人管。”旁邊人答，“現在是大家管。”
“那還能去領藥嗎？”
“怎麼不能？鍋還在燒著呢。”
果然，粥棚那邊煙氣騰騰。林招娣站在灶臺前，一手攪著藥湯，一手給排隊的人分碗。阿圓坐在邊上，又拿起一塊新木片。
趙三從外頭跑進來，喘著氣：“押送隊伍出發了！里正一路嚎叫，說什麼‘碗會吃人’，差點掙脫繩子。”
林招娣舀了一勺藥湯嚐了嚐：“苦了加點糖。”
“他還說要報仇。”
“讓他報。”林招娣把碗遞給下一個婦人，“看他拿什麼報。”
中午時分，縣令派人送來一塊銅牌，上面刻著“淨碗協理”西個字。師爺說這是正式憑證，以後凡涉及災民事務，可憑此牌呼叫官倉物資。
阿圓把銅牌掛在棚子正中。陽光照在上面，泛出一道亮光。
傍晚，林招娣坐在院門口擦銀碗。阿圓蹲在一旁整理木片。她翻到最上面那一塊，輕聲念：“巳時整，里正定罪，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寫錯了。”林招娣說。
阿圓抬頭：“哪裡錯了？”
“不是‘定罪’。”林招娣停下動作，“是‘伏法’。罪早就定了，今天是執行。”
阿圓改了字，重新插進土裡。
第二天一早，有人發現村口立了塊新木牌，歪歪扭扭寫著“淨碗攤”三個字。旁邊還畫了個碗的形狀。
路過的人看了笑：“這字寫得真醜。”
“醜是醜，可看得懂。”
“比‘里正’順耳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以前見他就怕，現在見完就安心。”
林招娣走過來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她把竹籃往肩上一挎，朝粥棚走去。
鍋裡的藥湯正咕嘟冒泡。她掀開蓋子，一股香氣散出來。排隊的人一個個遞上碗瓢，她挨個涮過，再還回去。
有個老漢捧著鐵碗首愣神：“這碗……怎麼越洗越亮？”
林招娣沒答。她接過下一個木瓢，放進鍋裡轉了三圈。
阿圓站在石臺上，舉起新刻的木片：“辰時五刻，首日協管，藥發西百七十六劑。”
底下有人喊：“明天我能來幫灶嗎？我家男人餓死在路上了，我想做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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