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爬上屋頂，阿圓就蹲在粥棚邊上刻木片。她吹掉木屑，抬頭說：“娘，巳時了。”
林招娣坐在灶臺前，銀碗擱在腿上。她沒說話，只是把碗翻了個面，又放回竹籃裡。
昨天那塊“淨碗協理”的銅牌還掛在棚子正中，陽光照著反光。村裡人來領藥，一個個排隊，沒人插隊。有個瘸腿老頭主動站在門口喊號，聲音比衙役還響。
鍋裡的藥湯咕嘟冒泡，香味飄出去老遠。
突然遠處傳來鼓聲，三聲響，不急不慢。接著是腳步聲，一隊衙役抬著東西走來，後面跟著縣令，手裡捧著一面紅綢裹著的旗子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
縣令走到廣場中央，把旗杆往地上一頓。紅綢一掀，露出一面大紅旗，上面寫著“義粥”兩個黑字。
他清了清嗓子：“今日特立此旗，彰林氏母女仁德，賑災救民，功在鄉里！自即日起，南坡村粥棚歸官府協管，三年備案，百姓共治！”
底下有人小聲議論：“這旗子……怎麼是紅的？”
“紅是喜事用的吧？救人不是白事嗎？”
林招娣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角，慢慢走過去。
她盯著那面旗看了兩眼，忽然一笑：“大人，這顏色不對。”
縣令一愣：“哪裡不對？”
“義粥救人，不是辦喜宴。”她說，“紅太吵。”
話音沒落，她從竹籃裡取出銀碗，抬手往旗杆頂端一扣。
碗貼上去的瞬間，旗杆微微一震。
接著，紅綢像被水浸過一樣褪色，整面旗子從底到邊全都變了。明黃布料緩緩展開，邊緣浮出暗紋，像是雲，又像是龍爪掠過的痕跡。
全場沒人說話。
縣令臉色一下子白了，撲通跪在地上：“這……這是御用之色！您……您怎麼能——”
“我不是給的。”林招娣把手收回來，“是它自己顯的。您說，該不該用這個顏色？”
縣令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他看著那面旗，額頭冒出汗，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半晌，他低頭叩首：“該。該用。”
人群還是靜的。有人想抬頭看，又不敢看太久，趕緊低下頭。
林招娣轉身走回灶臺邊，重新坐下。銀碗回到竹籃底層，她順手蓋上一塊舊布。
傍晚時候，村裡安靜下來。粥棚熄了火，鍋蓋蓋好，阿圓在整理木片。
林招娣坐在院門口的小凳上，手裡拿著一塊布擦籃子。
腳步聲輕輕響起，一個人影從巷口走來，穿著便服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她沒抬頭，只說：“來了就進來吧，門沒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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