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令抹了把臉，眼淚鼻涕混在一起。他重重磕了個頭，站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天完全黑了。
阿圓從屋裡出來，披了件外衣，站在母親身邊：“娘，他信了嗎？”
“信了。”
“可別人呢？”
林招娣沒回答。她拿起銀碗，放進竹籃，又拿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碗麵很亮，映出天上的一彎殘月。
第二天清晨，粥棚重新開火。
林招娣舀起一勺藥湯，倒入大鍋。蒸汽騰起來，糊了她一臉。
阿圓舉起新木片，上面刻著：“辰時二刻，黃旗立，縣令夜訪。”
有人端著碗過來，遞給她。
她接過，放進鍋裡涮了三圈，還回去。
那人捧著碗愣住：“這……怎麼越洗越亮？”
林招娣沒理，接過下一個瓢。
趙三從外面跑進來，氣喘吁吁：“娘，村外路上來了幾輛馬車，拉著麻袋，說是捐糧的。”
“哪來的？”
“車上沒標，趕車的也不說話，只說‘該來的總會來’。”
林招娣停下動作，看向村口方向。
她把銀碗放進竹籃，挎上肩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馬車停在村口，塵土未落。
趕車的人跳下車，解開第一袋口子，倒出一把米。
米粒金黃飽滿，在晨光下閃著光。
旁邊一個孩子伸手抓了一把，塞嘴裡嚼了兩下，突然叫起來：“甜的！這米是甜的！”
林招娣走過去，蹲下身，從袋口抓了一把米，放在掌心。
她沒看米，而是看向遠處的路。
那條路一首延伸到山那邊，看不見盡頭。
她把米攥緊，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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