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昏，林招娣剛喝完那碗帶灰的涼水，隨手把碗放在灶臺邊上。她抬手擦了把汗，正要去攪藥湯，就聽見阿圓的聲音從藥筐那邊傳來。
“娘！”
聲音不大，但很急。林招娣立刻轉頭。阿圓站在藥堆前，手裡舉著一雙銀筷子，筷尖插在一隻小布包裡，顏色發黑。
林招娣幾步走過去，接過筷子仔細看。她沒說話，把布包開啟一點，用指甲捻了點粉末聞了一下。眉頭立刻皺起來。
“哪兒來的？”
“新到的第三筐，夾在當歸和黃芪中間。”阿圓小聲說，“我沒讓別人碰。”
林招娣點點頭，把布包收進袖子，轉身走向灶臺。她拿起銀碗，舀了半勺正在熬的藥湯倒進去。碗底靜了幾息，兩個紅字慢慢浮現出來——謀殺。
她抬頭看向人群后方站著的劉氏富商。那人原本扇著扇子，此刻手停在半空，臉色變了。
“大人。”林招娣走過去，把銀碗遞到他面前，“您送來的藥材，裡面混了砒霜。”
富商往後退了半步：“這……不可能！我親自驗過的貨！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！”
“哦？”林招娣冷笑，“那您說，是怎麼個‘岔子’？”
“也許是……採購時混進了雜質。”他強撐著解釋，“我願重賠藥材，再捐十石米補償鄉親。”
“不是賠償的事。”林招娣聲音不高，但周圍人都聽清了，“摻的是砒霜，不是土。一包藏得好好的，誰會拿毒藥當藥材買？”
人群開始騷動。有人低頭看自己手裡的藥碗，有人急忙把喝了一半的藥倒掉。
“你們別慌。”林招娣提高嗓門，“今天發的藥還沒加這批料，之前熬的都安全。現在封鍋，等查清楚再開。”
幾個幫忙的婦人立刻拿來木板蓋住大鍋。趙三也聞聲趕來，站到林招娣身後不說話，眼睛掃著西周。
富商額頭冒汗，忽然轉身一把拽出個年輕人：“是他！這是我侄子！一定是他乾的！趁我不備偷換了藥材！”
那青年被推到前面，臉色發白：“叔父，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還嘴硬！”富商一巴掌扇過去，“大家都看見了，銀碗顯字，這是天意！你若認罪，我還能替你求情！不然滿門都要受牽連！”
青年跪在地上，抖得說不出話。
林招娣沒理他，只看著阿圓：“你怎麼看？”
阿圓往前走了兩步，從懷裡掏出一塊新刻的木片，舉起來：“這位哥哥三天前進過西廂庫房，當時守門的老李頭在打盹，沒人登記。但他出來的時候，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而且，這七批藥材入庫，每一批都有簽押記錄。這張單子上，沒有他的名字。”
富商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“還有。”阿圓繼續說，“如果真是他下的毒，為什麼到現在才認？偏偏是我發現之後，您才把他推出來說話？”
底下有人喊：“對啊！早不說晚不說，現在才說？”
“分明是找人頂罪！”另一個聲音吼道。
富商腿一軟，撲通跪在地上：“娘子饒命！是我……是我教他這麼說的！我以為只要推個人出來，事情就能過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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