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三把棍子靠在攤架邊，從懷裡摸出個餅，掰了一半遞給林招娣。她擺擺手沒接，正蹲在推車旁數布袋裡的碎銀。
阿圓坐在小桌前，炭條在木片上劃得沙沙響。她剛記完三十七單預約，手腕酸得抬不起來，甩了兩下又繼續寫。
村口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比平常雜亂。幾個孩子本來圍著推車打轉，忽然一鬨而散。
“江南劉家來了！”有人喊。
林招娣抬頭，看見一行人走過來。走在前面的是個胖男人，穿綾羅長衫，手裡搖著金絲扇。他身後跟著個丫鬟，扶著個小女孩，再後面兩個隨從抬著擔架，上面躺著個臉色發青的孩子。
那人走到攤前，收起扇子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“林娘子，救我兒子一命！”
林招娣愣住，手裡的銀袋子差點掉進車輪縫裡。
阿圓也停下筆，瞪大眼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那男人額頭貼地，聲音發抖：“我兒高燒七日不退，大夫說撐不過今夜。聽聞您有神技，求您賜一個藥碗，哪怕變不出靈丹，只要能壓一壓病氣也好！”
林招娣皺眉，上前一步把他扶起來：“你先別跪，有話站著說。”
男人被拉起，臉上全是汗，嘴唇發白。他死死抓著林招娣的手：“只要您肯出手，劉家願捐千貫修橋鋪路，從此這條道上百姓不再受雨天泥濘之苦！”
圍觀的人群嗡地一聲炸開。
“千貫啊！夠修三座橋了！”
“林娘子要是答應，咱們走路都方便！”
“可那是救命的事……人家也是當爹的……”
阿圓抬起頭，眼神有點晃。她沒見過這麼多錢的承諾，也沒見過一個富商跪在地上求人。
林招娣卻笑了。
她鬆開手，往後退了半步：“你說修橋是好事，我信。但拿救命換錢，這事我不做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
她指著擔架上的孩子：“我能洗碗，能讓破陶變成好瓷，能讓鐵鍋反光。但我不能讓死人活，也不能替大夫看病。”
男人嘴唇哆嗦：“可外頭都說您是神仙……”
“我是人。”林招娣打斷他，“會累，會餓，也會看錯脈。你兒子不是中邪，是熱毒攻心，拖得太久才成這樣。”
男人眼睛猛地亮了：“您能看出病因？那……那還有救嗎？”
“三劑藥下去就能退燒。”她說，“再拖兩天就真沒用了。”
男人當場又要跪，被林招娣一把攔住。
她轉身走進竹棚，從包袱裡抽出一張粗紙，又拿出炭條，刷刷寫下幾味藥材名字。
金銀花、連翹、生地黃、淡竹葉、甘草、薄荷、黃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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