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曬得推車上的木板發燙,林招娣正把昨兒收進箱的藥材一包包往外搬。阿圓蹲在桌邊,拿炭條在新削的木片上記數,手腕抬了又落。
劉家管事前腳剛走,後腳就有兩個漢子挑著麻袋過來。領頭的是個穿灰布短打的藥商,臉上堆笑,袖子挽得老高。
“林娘子,咱們是老主顧推薦來的!這是今早剛送的新貨,當歸、黃芩、甘草,樣樣齊全。”
他拍開麻袋口,露出裡面一堆切好的藥材。林招娣沒急著伸手,只看了眼阿圓。
阿圓己經湊上前,捏起一小撮當歸片,放在掌心翻了翻。她皺眉,又湊近聞了一下。
“娘。”她抬頭,“這當歸顏色不對,斷面發暗,不是新曬的。”
藥商咧嘴一笑:“小丫頭懂啥?這叫陳當歸,藥性更穩,專治老寒症。”
“可發黴了。”阿圓指著其中幾片邊緣泛黑的塊根,“這味都餿了,吃了要壞肚子。”
藥商臉色一沉:“你一個小娃,憑啥指手畫腳?”
林招娣這時才走上前,伸手抓了一把當歸,在手裡搓了搓。粉末落下時帶著一股悶味,不像乾爽清香。
她不說話,轉身從推車底下抽出一箇舊銅秤。那秤原本鏽跡斑斑,被她用井水洗過一遍後,秤桿泛出銀光,秤砣沉甸甸壓手。
“來,過一下。”
藥商嘴角抽了抽:“這……不用了吧,都是實打實的分量。”
“過。”林招娣把麻袋往桌上一放。
藥商只得讓夥計把三包藥逐一上秤。林招娣一邊稱一邊記,眉頭越鎖越緊。
“三包共缺三兩。”她把秤遞到藥商眼前,“你當百姓吃飯的碗是空的?”
藥商額頭開始冒汗:“路上顛簸,灑了些也是常事……”
“灑?”林招娣彎腰撥開地上散落的藥渣,指尖挑出幾片枯黃薯根,“這些冒充甘草的爛根頭,也是自己跳進你麻袋的?”
圍觀的人群嗡地一聲炸開。
“我就說怎麼聞著有股土腥味!”
“拿薯根當甘草賣,真敢幹啊!”
藥商往後退了半步,強撐著嗓門:“誰定的規矩說我摻假?你們母女一個比一個能編!”
話音未落,人群外傳來一聲冷喝。
“我定的。”
眾人回頭,劉氏大步走來,身後跟著兩個隨從。他今天沒搖扇子,臉色鐵青。
“昨兒我讓人送來的是真藥,今日竟有人打著我的名頭送假貨?”他一把奪過藥包,狠狠摔在地上,“退錢!立刻!不然我現在就去縣衙告你個蓄意害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