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聲說:“它說了話,可沒下雨。”
周大勇沒應,只是把手搭在鼎基上。銅皮溫的,不燙也不涼。他盯著東邊人群,知道他們不會就這麼走了。跪是跪了,心未必服。可剛才那星宿圖,那兩個字,不是人能編出來的。
阿圓把刻著“均雨”的竹片小心塞進懷裡,貼著胸口放好。她蹲下,手指摳了摳鼎腹裂縫邊的銅屑,捏起來看了看——普通銅料,沒鑲金沒鍍銀,就是個舊鼎。
可它剛才顯了字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往西邊石頭走。路過周大勇時,輕聲說:“他們還得來。”
“早晚。”周大勇應了一句,沒回頭。
空地上,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野狗的吠叫。三百個跪著的人,依舊沒動。有人膝蓋開始發麻,有人額頭沁出汗,可誰都不敢先起。彷彿一起身,就會觸怒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阿圓坐回石頭上,從懷裡摸出另一片木板,用石子繼續刻字。這次她寫的是“均”字,一遍,兩遍,三遍。她想記住這個字是怎麼寫的,為什麼偏偏是它。
周大勇始終站在鼎南,背對著東邊人群,面朝本村方向。他知道,村裡人還沒出來。他們不敢看,也不敢躲。這一夜過去,有些事變了,不再是搶一頭豬、爭一口鍋那麼簡單。
鼎不是物件了。
它成了話能說得出口的東西。
太陽昇得更高了,照得空地發白。泥溝裡的水早就幹了,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。那頭被抬走的肥豬,屍體不知扔哪兒去了,血腥味也散了,可地上那點黑褐色的痕跡還在。
阿圓停下刻字,抬頭又看天。
萬里無雲。
她摸了摸懷裡的竹片,指尖隔著粗布,能感覺到“均雨”兩個字的刻痕。
周大勇忽然動了。他彎腰,從鼎基下撿起一塊碎石,握在手裡掂了掂,然後輕輕放在鼎腳邊,像是做個標記。
東邊,終於有人動了。
一個年輕後生悄悄抬頭,見沒人看他,試著撐地要起。可他剛抬屁股,旁邊老人一把拽住他袖子,搖頭。後生咬牙,又趴回去。
三百人,依舊跪著。
阿圓低頭,繼續刻字。
石子尖兒在木板上沙沙響。
周大勇站著,一動不動。
風貼著地面吹,捲起一點浮土,打在鼎身上,發出輕輕的“嗒”聲。
阿圓的手指突然一頓。
她看見,鼎腹西側的裂縫裡,有一點細微的反光,一閃即逝。
像是有個字,又縮回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