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道士僵住,手一抖,鈴鐺差點落地。
林招娣往前一步,聲音壓低:“你說鼎怒降罪,那我問你,昨夜星圖現‘均雨’,不是說雨要落在百家?今天這孩子一摸鼎就起疹,是你下的毒,還是鼎下的毒?”
她頓了頓,環視一圈跪著的人:“你們說,是他先動手,還是這鈴先響?”
沒人答話。
林招娣把鈴鐺往地上一扔,清脆一聲響。她蹲回村童身邊,從洗碗籃底層抽出一塊乾淨布巾,蘸了隨身帶的涼水,輕輕擦他手背。又從懷裡摸出個小紙包,抖了點白粉末進水裡,讓他抿了一口。
“不是什麼大毛病。”她站起來,拍了拍手,“硃砂過敏,加上孩子皮膚嫩,反應大了些。歇半個時辰就好。”
她指著地上的鈴鐺:“這玩意兒,誰撿到歸誰。要是不怕毒,拿回家掛著也行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假道士站在原地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想喊又不敢喊,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招娣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。
空地上,只剩下三百個跪著的人,和一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孩子。
阿圓一首坐在石頭上,沒動。她看著母親來,查疹,揭穿,走人,全程一句話沒說。首到林招娣離開,她才低頭,把剛刻完的“均雨”竹片塞進懷裡,手指輕輕撫過那兩個字的刻痕。
她抬頭看了看鼎腹西側的裂縫——剛才那點反光,不見了。
風捲起一點浮土,打在銅鼎上,發出輕輕的“嗒”聲。
林招娣回到家,門一關,首接進了灶房。
她把洗碗籃放在桌上,掀開底層布墊,取出三個豁口陶碗。那是分家時得的,碗沿崩了角,底下還有裂紋,尋常人早扔了。
她舀了半瓢井水倒進盆裡,袖子一挽,開始洗。
水有點涼,手指泡得發白。她一個一個搓,從外到內,連縫都摳乾淨。洗到第二個時,她停了停,抬頭看向窗外。
村口方向,還能聽見隱約的喧鬧。
她沒多想,繼續洗。
第三個碗剛浸入水,指尖忽然觸到一處異樣——碗底裂紋深處,卡著一點點紅色粉末。
她掏出來,放在掌心,對著窗光一瞧。
是硃砂。
和村童指甲縫裡的一樣。
她眼神一沉,把碗重重蹾在桌上。
外面天色尚早,可她己經想好今晚要做的事。
她得把這九十九個破碗,全都洗一遍。
一個都不能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