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還沒散，官道三里坡上溼氣撲面，泥地踩一腳黏一層。那頂青布轎靜靜停在坡中央，簾子低垂，像塊捂住嘴的破布。五個衙役還跪在鼎旁，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，手還黏在麻繩上，動也不敢動。周大勇站在官道正中，鋤頭拄地，銅鑼遞給了老漢，鑼聲“哐哐”響著，一圈圈蕩進荒草坡。
沒人說話，也沒人敢走。風一吹，枯草沙沙響，像是大地也在聽著什麼。
突然，抬左前角的差役嗓子發顫：“大人……鼎……鼎沒了！”
所有人一愣。
他手裡那根麻繩軟塌塌垂下來，繩頭空蕩蕩，原本沉得壓肩的巨鼎，竟一絲影子都不見了。西人低頭看去——地上只剩一堆細黃土，正從轎底緩緩往外淌，像沙漏倒了口，無聲無息。
“不可能！”另一個差役撲過去扒拉黃土，“剛才還壓得我骨頭要斷！怎麼……怎麼就成土了？”
他們瘋了一樣掀開轎簾。
轎子裡沒有墊子，沒有椅子，連個蒲團都沒有。光禿禿的木板上，堆著半尺高的黃土，平平整整，像是有人特意鋪好。土色幹松，顆粒細膩，聞不出味兒，看不出異樣，可就是——它把鼎裝滿了。
“天罰！天罰啊！”一個差役磕頭如搗蒜，額頭撞得泥水飛濺，“我們沒偷！真沒偷！是它自己變的！是它自己化的！”
另幾個也跟著跪下，哭喊聲混成一片。有個年輕點的首接癱坐在地，褲子溼透也不管，嘴裡喃喃：“我不幹了……我不當差了……這活兒不是人乾的……”
周大勇沒動。
他盯著那頂轎子，眼神沉得像井底石頭。他慢慢彎腰，從地上撿起一小撮黃土，攤在掌心搓了搓。土從指縫漏下去，輕飄飄的，不沾手，不留痕。
他抬頭，目光掃過西周山坡。
流民們也安靜了。剛才還在笑的，現在閉了嘴；剛才扔菜葉子的，手停在半空。幾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那堆黃土上，像是等著它再變出點什麼來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后頭一陣騷動。
里正被人從草堆後頭拽了出來。是個瘦高漢子，一把將他推到轎邊：“你來說！你不是說這鼎是你監工鑄的？說是鎮雨神物，能保全縣平安？現在呢？現在它變成土了！你給大夥解釋解釋！”
里正臉色灰白，嘴唇哆嗦，想往後退，可腿軟得撐不住，一屁股跌坐在泥裡。他眼珠亂轉，忽然看見轎子裡那堆黃土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，猛地撲過去，雙手捧起一把，死死摟在懷裡。
“神鼎……神鼎啊……”他聲音發抖，眼淚嘩地湧出來，“這是我親手選的陶土，是我親自盯著窯火……燒了三天三夜……怎麼會……怎麼會化成這樣……”
他越說越嚎，最後乾脆跪在地上，抱著那捧黃土放聲大哭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手指摳進土裡都不撒手。
“我花了多少心思……我得罪了多少人……就為了把這個鼎立起來……你們知道嗎？你們知道嗎？！”
沒人應他。
山坡上靜得落針可聞。只有他的哭聲，在霧裡飄著，顯得格外悽慘。
周大勇依舊沒說話。他只是把鋤頭往肩上一扛，目光越過里正，落在遠處那條幹得裂開大口子的河床上。河床裸露，土皮翻卷，像一張渴得張開的嘴。
然後，他看見阿圓從人群裡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改小的舊襖，頭髮紮成歪辮，手裡沒拿木片，也沒帶竹簡，就空著手，一步一步走到里正面前。
里正還在哭，抱著黃土不撒手。
阿圓站定，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胳膊。
里正一愣，抬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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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遠得傳卻，大不，亮清音聲，土焦片這下腳著，沒著站圓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