眨眼工夫,滿地陶罐,全都浮現出三個同樣的字——**民為貴**。
紅光流轉,映得泥地發亮,連縣令的臉都被照成了赤色。
他手僵在半空,指尖還在那個罐子上,可整個人像被雷劈中,動彈不得。
山坡上死寂。
有人低頭看自己腳邊的罐子,伸手去碰,那字還在,溫溫的,不燙手,卻讓人心裡發顫。
“真……真的……”一個老漢喃喃,“字……自己出來的……”
“不是畫的,不是貼的……”另一個婦人蹲下,手指順著筆畫描,“這字……像是長在罐子裡的……”
縣令猛地縮手,像被燙到一樣。他踉蹌後退兩步,撞到轎子,扇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邪……邪術!”他聲音發抖,“這一定是邪術!你們……你們串通好了!這是機關!是幻術!”
“機關?”林招娣冷笑,“你倒是拆一個給我看?你倒是刮一層釉下來?你倒是把字摳走?”
她俯身,從地上撿起一個還在發光的陶罐,輕輕吹了口氣,灰塵散開,字跡更清晰了。
她往前一遞,送到縣令鼻子底下:“您再摸一次?要不要我把這一百個罐子全送進府衙,讓您請十個匠人來驗?驗出假來,我當場自刎!驗不出——您,怎麼收場?”
縣令沒接。
他看著那罐子,像是看著一塊燒紅的鐵。他張了張嘴,想呵斥,想下令抓人,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——這事壓不住了。
一百個罐子同時顯字,不是一個人能做的。不是一群人都能做的。這不是機關,不是幻術,這是……這是民心所向。
他堂堂縣令,連個破陶罐都鎮不住。
林招娣沒再逼他。她轉身,從地上拾起一個銀光微閃的陶罐——那是她昨夜悄悄洗過的,沒讓人看見。她輕輕放在縣令腳前,罐口朝上,像供奉,又像審判。
“百姓餓了,要的是糧;渴了,要的是水。”她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在地上,“不是空鼎,也不是虛名。您坐轎來,帶土去,不如帶句話回——民心如土,養得起盛世,也埋得了昏官。”
她說完,轉身。
阿圓立刻迎上來,小手伸過去,林招娣一把牽住。周大勇肩扛鋤頭,一步跨到她們身側,目光掃過縣令和衙役,像護崽的狼。
西人並立坡上,風吹衣角,誰也沒撐傘,誰也沒動。
天空越來越沉,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。遠處一道閃電劃過,照亮了那頂青布轎,也照亮了縣令慘白的臉。
他站在轎旁,手懸在半空,既不敢碰罐子,也不敢下令。他想走,可腳像釘在泥裡。他想吼,可嗓子發乾。
林招娣看著他,忽然笑了下,不是嘲諷,也不是得意,就像看見一隻困在網裡的蟲子,掙扎得可笑。
“大人。”她淡淡開口,“您還在等什麼?等雨把您淋醒?還是等這地上的字,自己消失?”
縣令沒答。
他低頭,看著腳前那個銀光微閃的陶罐。
。眼刺得亮,字個三”貴為民“,上罐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