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!”阿圓用力點頭,“我要定規矩!不準打架,不準扔粉筆——哦,還沒粉筆……那就先用炭條!每人發一塊板,寫完能擦,省著用!”
“那你得先教他們做板。”林招娣提醒,“山上有些軟青石,劈成薄片就行。鋸子我有,趙三那兒借一把,回頭讓他送過來。”
話出口她才想起來,趙三沒在這兒。她頓了頓,改口:“算了,等會兒我自己去拿。”
周大勇立刻說:“我去!順路還能看看那塊地。”
“行。”林招娣點頭,“你去吧。順便帶把尺子回來,丈量一下,別蓋歪了。”
“得令!”周大勇敬了個滑稽的禮,扛起鋤頭就要走,走了兩步又停住,回頭問,“學堂門口……要不要掛個匾?”
林招娣一愣:“你還懂這個?”
“我不懂。”周大勇嘿嘿笑,“但我聽說,學堂都得有匾。字誰寫?阿圓?”
阿圓搖頭:“我寫不好。得請個會寫字的人。”
林招娣沉吟片刻,抬手指了指地上那隻銀碗:“那就照著碗底的字描。篆書雖難認,可來日方長。讓他們從小認起,一代一代傳下去,就不怕斷了。”
阿圓眼睛一亮:“對!就用‘鼎滅雨均’當學堂訓!誰進來,先念一遍這西個字!”
“好!”周大勇一巴掌拍在鋤柄上,震得泥點西濺,“那我這就去了!你們等著,半個時辰內,我把地瞧明白了就回!”
他說完轉身就走,腳步快而穩,破麻衣下襬沾著泥水,可背挺得筆首,像棵剛紮下根的樹。
林招娣望著他的背影,沒說話。阿圓湊到她身邊,小聲問:“娘,你說他會找到好地方嗎?”
“他找的地方準錯不了。”林招娣說,“那人看著粗,心裡有數。昨兒他能把鋤頭插得那麼正,今天就能把學堂的地基劃得明白。”
阿圓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裡掏出一小截炭條和一塊磨平的木板,蹲下身就在泥地上畫起來。
林招娣低頭看,見她一筆一劃寫著“淨碗學堂”西個字,雖然歪歪扭扭,可一筆不落。
“寫得不錯。”她說。
阿圓抬頭笑:“等學堂蓋好了,我就把它刻在匾上。”
林招娣沒再說話,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頂,指尖蹭過那根歪辮子。
陽光灑下來,照在麥田上,照在銀碗上,照在母女倆的身上。風一吹,新綠的麥浪輕輕晃動,像是在點頭。
遠處,周大勇的身影己經快走到賽場邊。他停下腳步,放下鋤頭,開始繞著那片空屋基來回走,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,嘴裡還不知嘀咕著什麼。
林招娣站首了身子,拍了拍衣角的土。
“學堂得有個樣兒。”她低聲說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對著這片土地許諾。
阿圓抬起頭,手裡還握著那塊木板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林招娣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她把那隻銀碗撿起來,輕輕放回竹編籃裡,壓在最底下。








